走出墟渊的那一刻,扑面而来的不是山野清风,而是三界铺天盖地的恶意。
天道全域通缉令,早已穿透九天云层,落遍四海八荒、人间千城、仙门万宗。
风声过境,每一寸天地都回荡着冰冷的天旨,字字诛心,句句定罪。
——逆徒谢负天、渡珩月,忤逆天道,私藏禁秘,乱万古纲常。
——凡三界修士、凡间百姓,见之可诛,杀之有奖,擒之登仙。
——隐匿包庇者,同罪连坐,天罚灭门。
短短数语,斩断他们所有生路。
从前的唾骂,还只是仙庭高层、修行界的偏见与追杀。
而今日这道通缉令,是逼着整个三界,与他们为敌。
山川沉默,流云逃窜,连林间栖息的飞鸟都惊恐振翅远遁,仿佛靠近他们半步,便会沾染逆道罪孽、招来天罚。
墟渊之外是绵延千里的凡世山川,烟火错落,村镇相依。
本该温柔俗世、人间百态,此刻却成了步步荆棘、处处杀机。
渡珩月牵着谢负天的手,指尖能清晰触到他掌心的微凉与薄茧。
他刚熬过九重天雷,旧伤崩裂的经脉还在隐隐震颤,神魂深处那种被业力反复撕扯、碾磨的痛楚,从未停歇过半分。
可他走得很稳。
哪怕满身伤痕、举世皆敌,他依旧习惯性地放慢脚步,迁就她的步伐,下意识将她护在道路内侧,避开山野乱石与凛冽罡风。
千万年刻进骨血的温柔与善良,从不会因世间万恶而减半分毫。
渡珩月心头轻轻发酸,轻声开口:“很累对不对?”
谢负天垂眸看她,眼底盛着揉碎的细碎月色,温柔得近乎易碎。
“习惯了。”
又是这三个字。
最轻飘飘的三个字,藏着千万年无人可诉、无人可懂的千疮百孔。
从前无人问他累不累、疼不疼、怕不怕。
所有人只盯着他身上的业障、盯着天道的定罪、盯着万古的罪名。
所有人只懂逼他认罪、逼他消亡、逼他独自一人扛起所有污浊与罪孽。
唯独渡珩月,永远看得见他的痛、懂他的难、惜他的善。
“以后不用习惯。”渡珩月轻轻收紧十指相扣的力道,声音温柔却坚定,“以后你累,我就陪你停。你疼,我就替你挡。世人要诛你,我就陪你受。”
“你不必再一个人扛尽万古风雪。”
谢负天脚步微顿,侧首望她。
天光落在少女清宁的眉眼上,温柔澄澈,不染半分世俗污浊。
这世间人人畏他、憎他、避他、杀他。
唯独她,逆向人海,奔赴他的荒芜,把他万古孤寂的寒途,一点点捂出暖意。
他喉间微涩,轻轻应声:“好。”
一字轻浅,却是他千万年来,第一次愿意卸下所有硬撑,愿意试着,去依赖一个人。
两人并肩前行,欲寻一处人烟稀薄的山林暂作休整。
他伤势太重,天雷反噬的神魂损伤,绝非一时半刻可以稳住。青铜简牍现世惊动天道,接下来的围剿只会愈发疯狂,他们必须调息稳固修为,才能撑过接下来的无边风雨。
可他们才走出不足百里,前方山脚村镇之中,已然传出沸沸扬扬的议论声。
天道通缉令早已传入人间,凡夫俗子虽不通修行之道,却笃信天威浩荡、绝无谬误。
在万千百姓眼中,能被天道亲自通缉、列为万古逆徒之人,必然是十恶不赦、祸乱苍生的妖魔罪人。
“听说了吗?天上降下天旨,出了两个大逆贼!”
“一个叫谢负天,是万古灾星,天生带祸,世间所有天灾地祸,全是他一人招来的!”
“还有一个女仙,本是正道神女,不知好歹,背弃天道,护着灾星作乱!”
“天说了,见者可诛,杀了他们能积天大功德,福泽三代!”
“难怪近年偶有灾异,原来根源在此!这谢负天,当真罪该万死!”
人声鼎沸,口口相传。
一句句谩骂、唾弃、憎恶,穿透风里,清晰落进两人耳中。
没有人知道上古真相。
没有人知道天道骗局。
没有人知道这个被万人唾骂的灾星,替天地背负了千万年的污浊与灾劫,护了苍生千万年安稳。
世人愚昧,盲从天言。
天道说他是恶,万民便人人喊打。
天道定他有罪,俗世便人人诛伐。
渡珩月听着那些不堪入耳的诋毁,心头像是被细针密密麻麻扎着疼。
她可以接受世人骂自己逆徒、骂自己叛道、骂自己不知好歹。
可她听不得半分旁人辱他、谤他、曲解他分毫清白。
他明明是三界最善、最忍、最无辜之人。
凭什么要承受这世间最汹涌、最无知、最荒唐的万口诛伐?
渡珩月眸光微冷,脚步欲停。
谢负天却轻轻拉住她,轻轻摇了摇头,嗓音轻哑平静:“无妨。”
“他们不知真相,无可责怪。”
他太懂了。
千万年来,他听过亿万遍这样的唾骂,见过亿万双憎恶畏惧的眼眸。
早已麻木,早已淡然。
世人盲从,是愚昧,不是过错。
真正有罪的,从来不是这些被蒙蔽的苍生。
是高高在上、篡改真相、背信弃义、颠倒黑白的天道。
“别为他们动气。”谢负天温柔安抚,指尖轻轻摩挲她微凉的手背,“不值得。”
他早已习惯万箭穿心、万口诛伐。
唯独舍不得,让她因世人的愚昧,皱一下眉、冷一分心、伤半分神。
渡珩月望着他平静无波的侧脸,心头酸涩翻涌,轻声道:“可我舍不得你受这些委屈。”
“你明明清清白白,坦荡善良,却要被全天下指指点点、唾骂厌弃。”
谢负天垂眸,眼底漾开极淡的温柔笑意,是历经万古风霜后,独独予她的柔软。
“我受千万年委屈都无碍。”
“唯独遇见你之后,所有委屈,都不算委屈了。”
“因为有人信我、懂我、陪我。”
一句话,温柔得让人鼻尖发酸。
千万年黑暗孤寒,抵不过一人真心相伴。
纵使人间万语诛我、三界万刃相向。
只要你在身侧,风雪皆可忍,万苦皆可平。
两人不再多言,避开热闹村镇,择僻静山林缓步前行。
可天道的围剿,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快、更狠、更决绝。
凌钧衍回返九天、暗中缓冲追杀的举动,彻底激怒了天道意志。
它不再维持半分虚伪公允的假象,不再给三界任何人迟疑、查证、动摇的机会。
既然真相已露、骗局将破、万古假面摇摇欲坠。
那它便索性撕破所有伪装,以绝对天威,碾压一切异声、抹杀一切真相。
半空风声骤厉,云层瞬间暗沉。
原本晴朗的天光被尽数遮蔽,整片山林瞬间陷入昏暗压抑的死寂。
四面八方,数十道凌厉仙光破空而来,封锁整片山林所有退路。
清一色的九天亲卫仙兵,衣甲肃穆、兵刃寒亮、修为精深,远超先前墟渊围剿的普通修士。
这是天道绕过仙庭律法、直接降下的天罚亲卫。
不受仙尊管束,不遵人间情理,只听天道意志,只为抹杀逆徒、夺回简牍、销毁真相。
为首一名银甲天将凌空而立,目光冷厉如霜,扫视下方并肩的两人,声线冰冷无情,响彻山林四野。
“逆徒谢负天、渡珩月!”
“天道有令,无需审判,无需定罪,就地镇杀!”
“夺上古禁牍,碎逆道神魂,永绝后患!”
话音未落,数十名天罚仙兵同时催动术法,漫天凌厉仙光交织成绝杀天罗地网,自上而下,轰然碾压而来!
术法威压震得山林巨树齐齐崩裂、山石滚滚坠落,狂风卷着碎石席卷四方,杀气滔天,无路可逃。
先前仙庭追杀,尚留一丝法理情面、一丝转圜余地。
而今日天道亲卫出手,是不死不休、绝不留情的绝杀围剿。
它怕了。
它真的怕这万古骗局公之于众,怕世人知晓它的虚伪卑劣,怕这千万年掌控三界的至高秩序彻底崩塌。
所以它不惜一切代价,要让见过真相、手握证据、敢逆天道的两人,彻底葬身于此。
神魂俱灭,尸骨无存。
从此世间,再无人可证天道过错,再无人可翻万古沉冤。
千钧一发之际,谢负天瞬间收敛所有温柔,将渡珩月狠狠护在身后。
白衣猎猎翻飞,漆黑厚重的业力自周身轰然铺开,千万年承载的万古浊气层层叠加,凝成最坚固的结界,稳稳挡落漫天绝杀术法。
轰隆——
巨响震彻山林,气浪翻滚千里。
碎石尘土漫天席卷,整片山林几乎被彻底夷平。
结界剧烈震颤,细密裂痕飞速蔓延,濒临破碎。
神魂撕裂的剧痛瞬间席卷谢负天四肢百骸,天雷旧伤、业力反噬、经脉崩损的痛楚层层叠加,比刀割剑穿更甚百倍。
他本就重伤未愈、神魂亏虚。
硬抗天道亲卫的绝杀一击,无异于以残躯搏天威。
一口腥甜猛地涌上喉间,被他硬生生死死咽下。
他不能吐血,不能倒下,不能退让。
他身后,是他拼尽万古孤寒、好不容易才等来的唯一月色。
他死无妨,可她不能有事。
真相不能消亡,公道不能湮灭,千万年沉冤,不能再一次被彻底掩埋。
渡珩月清晰看见他肩头白衣再度被血色浸透,看见他脊背微微一颤,看见他隐忍到极致的颤抖。
她心头骤然一紧,立刻抬手催动满身月华清辉,澄澈温柔的银白色灵力尽数涌出,层层覆上他的业力结界。
黑白灵力再度相生相融,一暖一沉,一柔一刚,稳稳稳住濒临破碎的结界。
“别硬撑!”渡珩月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谢负天,不要什么都自己扛!”
从前千万年,他无人可依,只能孤身硬抗所有天罚、所有追杀、所有苦楚。
可现在她在。
她是他的退路,是他的靠山,是他并肩逆天的同路人。
他不必再做孤身撑天的孤影。
谢负天侧首看她,眼底带着强忍痛楚的微光,声音沙哑微弱,却依旧温柔稳妥:“我没事。”
“我护得住你。”
哪怕神魂欲碎、身躯将崩,他依旧本能地给她所有安稳、所有笃定、所有安心。
银甲天将立于虚空,冷眼俯瞰,见二人灵力相融、逆势稳守,眼底杀意更盛。
“荒谬!正邪殊途,罪正不两立!万古天道铁律,岂容尔等逆序乱道!”
“全力猛攻!今日必镇杀二逆!”
剩余数十名仙兵再度蓄力,无数道绝杀术法层层叠加,比刚才更狂暴、更凌厉、更恐怖的攻势,再度碾压而下!
一波强过一波,连绵不绝,不给两人半分调息、半分喘息、半分生机。
天道存心耗死他们。
耗光谢负天本就残破的神魂,耗尽渡珩月的修为灵力,让他们力竭而亡,彻底陨灭。
结界裂痕越来越密,业力与月华的交融之力在绝对天威压制下,节节败退。
谢负天的呼吸越来越轻、越来越沉,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血色顺着唇角缓缓滑落,一滴一滴,砸在满地碎石尘土之上。
每一寸业力催动,都是神魂被生生剥离、碾碎的极致痛楚。
渡珩月看着他强忍剧痛、死撑护她的模样,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几乎窒息。
她终于懂了。
天道从来不是要简简单单杀了他们。
它是要折磨。
它要让这背负万古、隐忍至善的少年,受尽折磨、力竭崩碎。
它要让这敢于逆道、敢证公道的少女,亲眼看着唯一的光,熄灭在自己眼前。
它要以最残忍的方式,彻底碾碎所有敢质疑它、敢揭穿它、敢反抗它的人。
“你们天道,当真卑劣至极!”
渡珩月抬眸望向漫天暗沉云层,望向无形无质、隐于虚空的天道意志,声音清亮却刺骨寒凉,穿透漫天杀伐巨响。
“你不敢直面真相,不敢承认过错,不敢承担万古罪责。”
“你只会躲在云层之后,仗着至高权位,屠杀无辜、抹杀公道、蒙蔽苍生!”
“千万年,他替你承罪、替你维稳、替你护三界安宁!”
“你回馈他的,只有污蔑、酷刑、追杀、万古孤寒!”
“今日我二人纵然葬身于此,你的虚伪、你的背信、你的罪孽,亦永不磨灭!”
话音落,渡珩月不再留守半分修为。
她舍弃所有自保余力,全身月华灵力尽数爆发,清辉漫天铺展,温柔却坚韧的力量死死护住结界,护住身前摇摇欲坠的白衣少年。
她立在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共抗漫天天伐、共承三界杀机、共抵无边风雨。
谢负天感受着身侧源源不断、温柔滚烫的月华力量,感受着她坚定不移、生死相随的心意。
万古冰封的心湖,滚烫震颤。
千万年,所有人都在逼他死、盼他灭、厌他存。
唯独她,拼尽所有、倾尽一切,只想护他活、护他清白、护他余生安稳。
他缓缓抬眼,望向虚空一众天道仙兵,眼底最后一丝隐忍退让彻底消散。
他从不嗜杀、从不作乱、从不怨天尤人。
他千万年守善、隐忍、退让、独自承罪,只求苍生安稳、三界无乱。
可天道步步紧逼、赶尽杀绝、毫无底线。
既然天道不仁、天道不公、天道无义。
那他,便不再顺天、不再忍辱、不再退让。
“珩月。”
他轻声唤她名字,声音轻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决绝。
“今日,我们不必逃。”
“我们自证清白,也护住真相。”
渡珩月重重颔首,眼底温柔灼灼,无畏无惧:“好。”
黑白灵力瞬间暴涨,相融相生的力量冲破层层压制,原本岌岌可危的结界瞬间稳固、逆势扩张!
漫天碾压而来的仙法攻势,被硬生生反弹、击溃、消散!
虚空之上的银甲天将脸色骤变,满脸难以置信。
“区区两个逆徒,残躯之身,怎会有如此力量!”
他们从未见过,负天业障与正道月华相融之后,竟能突破天道压制、逆势抗衡天罚之力!
“邪术乱道!”天将厉声怒喝,“尔等借助逆序之力,终究是旁门左道,难抵天威!”
“继续攻杀!勿留活口!”
新一轮攻势再度降临,漫天仙光如海啸倾覆,笼罩整片山林。
战局瞬间白热化,杀伐震天,灵力冲撞的巨响连绵不绝,震得千里山河齐齐震颤。
谢负天强忍神魂崩裂的剧痛,以自身万古业力为盾、为刃、为基石。
渡珩月以月华清辉为暖、为护、为生机。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在漫天绝杀攻势之中,并肩而立、不离不弃、生死相守。
他们伤痕累累、身负通缉、举世皆敌。
可他们的信念、他们的公道、他们的情意,坚不可摧、无物可破。
激战持续百招开外。
天道亲卫人数众多、灵力无尽、轮番碾压。
谢负天旧伤叠加新伤,神魂损耗近乎透支,眼前数次发黑、视线恍惚,全凭一丝执念、一丝牵挂、一丝不愿辜负她的心意,死死硬撑。
可他自始至终,都将她稳稳护在最安全的位置,不曾让她受半分重创、沾半分血腥。
渡珩月看在眼里,疼在心底,一边源源不断输送月华替他稳固神魂、修复破损经脉,一边持笛御法,挡落四方偷袭杀机。
她的灵力也在飞速消耗,额角渗出细密冷汗,气息渐渐不稳。
两人都在透支性命、透支修为、透支所有生机,硬抗这场天道蓄意绝杀的围剿。
可无人退缩、无人畏惧、无人后悔。
世人要诛他,她便陪他并肩受诛。
天道要灭他,她便陪他逆道抗天。
万古不容他,她便为他撑起一方天地。
就在战局僵持、两人濒临力竭之际,远方天际,忽然掠过一道极淡的隐匿仙影。
那人隐匿云层之后,周身气息收敛至极,不参与战局、不显露身形,只遥遥观望下方厮杀。
他银白金袍的衣角,在云层缝隙间若隐若现。
是凌钧衍。
他终究放不下。
他回返九天之后,翻阅上古残卷、核对万古旧档,越查越心惊、越查越愧疚、越查越透彻。
千万年天道定论,字字皆虚。
万古背负骂名之人,字字皆冤。
他明知天道这一轮绝杀围剿,是蓄意灭口、不讲法理、不问对错。
他身为三界执法仙尊,手握万古律法权柄,却受制于天道至高威压,无法公然违逆天旨、无法直接出手相助。
可他终究做不到冷眼旁观,看着这两个手握真相、心怀清白、至死不屈的少年少女,葬身天道黑手之下。
云层之后,凌钧衍眸光沉沉,眼底满是复杂、愧疚、挣扎与决然。
他不能明救,便暗助。
指尖微动,一缕极淡、无人察觉的九天律法微光,悄然散入下方战场。
这缕微光不伤人、不破局、不显形,却悄无声息压制了天道仙兵三成灵力威能。
不多不少,刚好够两人,多一丝喘息之机、一线生机余地。
做完这一切,凌钧衍迅速敛去气息,隐匿于九天云层深处,无人知晓、无人察觉。
他依旧受制于万古秩序,无法彻底叛天。
但他的本心,已然彻底站在了公道与清白这一侧。
战场之下,正在苦苦支撑的谢负天与渡珩月,几乎同时察觉攻势压力骤然一轻。
漫天狂暴仙法的压制力莫名减弱,绝杀之势不再无解。
两人心头微疑,却来不及深究这突如其来的转机。
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生机,瞬间逆势反攻!
渡珩月玉笛翻飞,万千月华丝缕缠锁四方仙兵步伐,扰乱术法轨迹。
谢负天业力凝刃,黑白相融的灵力破开漫天围剿,凌厉却依旧克制——他只破术法、只卸杀机、不伤及任何仙兵性命。
哪怕天道赶尽杀绝、不讲半分情面,他依旧守住本心至善,不肯滥杀无辜。
哪怕受尽天下恶意,依旧不负苍生、不负本心。
数十名天道亲卫被尽数震退,漫天绝杀阵法被迫崩散。
银甲天将又惊又怒,难以置信地看着战局逆转,厉声嘶吼:“不可能!天道绝杀阵,怎会被逆徒破局!”
他查遍四方,寻不到任何外力介入的痕迹,只能将一切归咎于两人逆道之力诡异莫测。
“残躯顽抗,苟延残喘!”
“本尊便看看,你们能撑到何时!”
天将暴怒,欲亲自出手,催动本命天罚之力,彻底终结战局。
可就在这时,远方千里之外,忽然传来此起彼伏、震动四方的百姓哀嚎与天灾巨响!
地动山摇,狂风肆虐,山洪翻涌,地火乍燃!
凡人村镇顷刻间被天灾席卷,生灵涂炭、哀嚎遍野、死伤无数。
诡异的是——
这场突如其来的滔天灾祸,与谢负天没有半分关系。
他此刻明明在此处山林苦战,全程动用力量只为自保护人、从未引动半分灾劫浊气。
可天灾依旧毫无征兆、骤然爆发,肆虐人间。
半空瞬间传来天道冰冷伪善、颠倒黑白的宣告,响彻千里人间:
“逆徒谢负天,心怀怨怼,逆道作乱,引天灾祸世,屠戮苍生!”
“万古灾星,罪无可赦!今日天诛,替苍生除害!”
这一刻。
谢负天与渡珩月,彻底看清了天道最卑劣、最恶毒、最可怖的真面目。
它不仅篡改历史、捏造罪名、背信弃义、抹杀真相。
它甚至主动制造天灾、亲手屠戮苍生。
然后将所有祸乱、所有罪孽、所有杀生之过,全数嫁祸给谢负天。
千万年的骂名、万古的罪名、三界的憎恶,从来都不是因为他带来灾祸。
是天道为了稳固自身至高地位、为了永远有人替它背负污浊、为了永远掩盖自身罪孽,亲手制造祸乱、亲手栽赃嫁祸。
它需要一个万古罪人,来衬托它的公允神圣。
它需要一个永不覆灭的背锅者,来承载它所有肮脏罪孽。
所以它毁他名声、断他生路、灭他清白、负他万古。
渡珩月望着千里之外人间炼狱般的惨状,听着百姓无助绝望的哀嚎,再听着天道颠倒黑白的宣判,心口彻骨寒凉,眼底怒意滔天。
“卑鄙!!”
字字咬牙,满是悲愤。
它杀苍生、造灾祸、乱人间。
最后所有罪孽,尽数推给千万年替它承罪护世的人。
何其虚伪!何其卑劣!何其残忍!
谢负天立在原地,白衣染血、满身伤痕,望着远方肆虐的天灾、绝望的人间,眼底千万年的平静淡然,第一次彻底碎裂。
不是愤怒自己被栽赃、被污蔑、被追杀。
是心疼这些无辜受难、愚昧盲从、被天道肆意玩弄屠戮的苍生。
他千万年孤身承罪、忍尽万苦、受尽万骂,所求的,不过是人间安稳、苍生无灾、三界无乱。
可天道为了杀他、为了掩罪、为了固权,不惜亲手倾覆人间、屠戮万灵。
他轻声开口,嗓音沙哑,带着千万年从未有过的寒凉。
“原来……我千万年的隐忍退让,从来换不来半分善待。”
“原来我替它承载千万年污浊,换来的,是它肆无忌惮、嫁祸苍生、颠倒黑白。”
这一刻。
万古温柔隐忍、与世无争、默默承罪的谢负天。
彻底寒心。
彻底清醒。
彻底不再退让。
他抬眸望向暗沉天穹,望向那高高在上、虚伪卑劣、不择手段的天道,一字一句,清冷震彻千里山河,震碎漫天虚妄假面。
“你要我的罪名,我给你。”
“你要我的名声,我予你。”
“你负我万古清白,我忍你千万年。”
“可你不该,屠戮苍生、玩弄万灵、践踏世间公道。”
“今日起——”
“我谢负天,不再替天承罪!”
“不再顺天隐忍!”
“不再纵天虚伪!”
“你若要战,我便战!”
“你若要乱三界,我便亲手,颠覆你这虚伪万古天道!”
少年声音清哑,却裹挟千万年积压的孤寒、委屈、悲愤与决绝,响彻八荒四海,撼动九天云层。
千万年逆来顺受、孤身负天之人。
今日,正式逆天。
身旁,渡珩月抬手握住他微凉的手,十指相扣,并肩而立,目光灼灼,死生同向。
“你逆天,我便陪你逆天。”
“你颠覆天道,我便陪你颠覆万古秩序。”
“从此,你的道,便是我的道。你的敌,便是我的敌。”
“万古不负,风雨同归。”
云层深处,天道意志震怒到极致。
虚空剧烈震颤,无尽天诛之力疯狂汇聚,比先前狂暴数倍不止的绝杀威压,轰然覆落整片天地!
真正的万古天罚,终极降世!
惊天动地的终极对决,已然在即。
而千里之外,天灾肆虐、人间哀嚎、万民唾骂依旧漫天席卷。
世人不知真相,依旧在天灾苦痛之中,咬牙切齿,痛恨那个替天承罪、从未害过一人的万古罪人。
万口诛伐,天地为敌。
可黑白相依的两道身影,立于漫天杀伐、无尽天罚、遍地风雨之中。
眼底无半分惧色,只剩并肩相守、颠覆虚妄、重证公道的滚烫决绝。
万古风雪压身,世人万语诛心。
唯你,予我温柔,予我坚信,予我万古同行。
天道欲灭我,我便逆天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