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能量波动正在以均匀的速度向芒砀山的方向移动着。
刘邦在接下来的三天里感觉到了它持续地接近。它不像那些灰袍人的巡查气息那样是一层一层地扫过地面，而是更像一根被拉直的线，从咸阳宫的方向出发，穿过沿途的郡县和田野，以稳定的速度和方向持续地向前推进着。每天傍晚当他坐在院子里运转灵气的时候，他都能感觉到那道波动在到达他感知范围的边缘时，会在那个位置持续地停留一段时间，像是正在收集裂隙系统向外散发的气息，然后继续向前移动。它的推进速度比预期中稍慢一些，像是正在一边收集信息一边调整路线，但方向始终没有偏差。
那枚灵石搏动的频率在他感知到那道波动之后变得比以前更加紧凑了，像是正在以一种比平时更密集的间隔记录着它的位置和速度，把它的移动轨迹以持续的信号传送到裂隙系统中。裂隙系统的能量也正在以一种他之前没有感知到的方式调整着自己的分布——像是正在缓慢地把热量从地表附近的标记点向更深处转移，把浅层区域的气息逐渐收拢到温差门和方室所在的深度，让地表附近变得比之前更冷一些。
第四天上午，刘邦在城门口遇到了刘三。刘三刚从城外回来，神色有些匆忙。他在刘邦面前勒住马，翻身下来，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亭长，我从西边回来的时候，在路上碰见了一个人。那人穿着黑袍，骑着一匹黑马，不是咱们本地的。他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我感觉到一阵冷。不是风吹的，像是他经过的时候把周围的热气都带走了。他没看我，直接往芒砀山方向去了。我等他走远了之后才赶回来报信。”
刘邦站在城门洞内侧，日光正在从他身后的方向照过来，在地面上铺开一道斜长的亮痕。那道波动在他感知中的距离和位置，和刘三描述的那个黑袍人经过的时间和方向完全吻合。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不用管这件事。如果这两天还有人问起有没有陌生人经过，你就说没注意。”
刘三应了一声，翻身上马朝城里的方向走了。刘邦在城门洞内侧站了一会儿，感觉到那道波动正在停止向前推进，停在了裂隙系统外围大约一里处的位置。它停下来之后没有继续移动，而是开始向外扩展它的感知范围，像是一层正在被展开的细网正在沿着裂隙系统的边缘缓慢地移动着，搜索着它在地表可见的入口和裂缝。
他转身沿着主街走回县衙，没有从正门进去，而是从侧门进了萧何的偏厅。萧何正在案后看书，他抬起头来看着刘邦，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面色沉了沉：“出了什么事？”
“有人从咸阳来了。到了芒砀山，现在正在裂隙附近搜索。穿着黑袍，骑黑马，修为比之前那些灰袍人高出一截。”
萧何把手中的文书放在案上，指尖按在纸面上片刻：“他有没有去其他地方？”
“目前没有。他停在裂隙外围在搜索。等他搜完那一片，可能会往沛县来。如果他来了，你不要正面跟他碰。”
萧何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刘邦离开县衙，沿着主街走回泗水亭。他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在井台边站了一下，在屋门口站了一下，目光从院子里的槐树、墙根的薄荷、屋檐下那根挂着的旧绳上依次扫过，然后走进屋里，在灶台边的凳子上坐下来。那枚灵石正在他的胸口的附近以稳定的频率搏动着。那道能量波动停在他感知中的边缘没有移动，裂隙系统的标记点正在以他之前没有感知到的方式持续地运转着。
他在凳子上坐了大约两刻钟，然后站起来，走到院子外面，沿着溪沟的方向出发了。他没有沿着平时的路径向裂隙方向走，而是绕了一个弯，从一片他之前没有走过的低洼地斜插过去，在一片覆盖着厚厚落叶的坡地边缘蹲下来。从这里向裂隙入口的方向望去，裂隙入口处的藤蔓和灌木和他离开时一致，看起来没有被触动过。但在那层藤蔓的外缘约一臂宽处，有一小片泥土的颜色和周围的略有不同。那片泥土比他离开时更浅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覆盖过之后翻动过，然后又被重新铺上了表层的干土。
他蹲在坡地边缘，灵气薄膜沿着坡地表面向前推送，在触到那片颜色不同的泥土时，感知到了一层残留的灵气痕迹，比他在裂隙岩壁上发现的那几道痕迹更加新鲜，像是最近一天之内留下的。他没有沿着那道痕迹继续追踪，蹲在坡地边缘没有动。那道能量波动还在裂隙外围停着，仍然在持续地搜索着裂隙入口的精确位置。
他沿着来路回到院子里，在堂屋的桌边坐下来，把那枚灵石和深色圆环放在桌面上并排摆着。灵石搏动的频率和那道能量波动之间的距离正在持续地变化着，那道能量波动正在以比之前更慢的速度向四周扩展着它的搜索范围。那层正在浅层标记点之间转移的热量，已经完成了从地表附近向更深处的移动。裂隙系统的表面正在以前所未有的低温保持着自己的位置和状态。
他在堂屋里坐了一整个下午，没有再去裂隙方向。
天黑之后，他感觉到了那道能量波动开始移动了。它从裂隙外围的位置向北移动了一段距离，在岔路口处稍作停留，然后继续向北，沿着通往沛县方向的官道开始移动。他在黑暗中睁开眼睛，没有点灯，在灶台边坐了一会儿。那道能量波动正在以持续的速度向沛县方向推进着，和他在白天感知到的节奏一致。那道能量波动的行进速度在他接近县城的时候开始放慢，在他感知到它从城西岔路转向主街方向的时候，他站起来，走到屋门口，在门槛上站定了。
那道能量波动停在了县城的主街上，停了一会儿，然后转向了县衙的方向。它在那里停留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长，持续了大约一顿饭的功夫，然后移开了。那道能量波动的方向在这次移动之后转向了城门的方向，穿过城门洞，沿着官道，向着泗水亭的方向缓慢地移动过来。
刘邦站在门槛上没有动。那道能量波动在泗水亭院墙外约一丈处停住了。没有敲门，没有说话，持续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然后它开始缓慢地向后退去，沿着官道折返了。那道能量波动在夜色中逐渐远去，穿过城门洞，穿过城西岔路，向着芒砀山的方向缓慢地移去。他在门槛上站了一会儿，走回屋里在桌边坐了下来，没有点灯。那道能量波动正在向裂隙方向移动，那道裂隙信号正在以和之前不同的方式搏动着。那道更深处的路径正在持续地调整着自己的方向和位置。在裂隙系统中，最外层的温差门正在以极慢的速度缓慢地改变着自己的温度分布，像是正在为即将到来的接近做着准备。
天快亮的时候，刘邦再次感觉到了那道能量波动的移动。它从裂隙入口的位置离开了，不再沿着地面推进，而是向上升起了一段距离，然后以更快的速度向西北方向折返。那道波动在越过城西岔路的时候没有停留，在越过城门口的时候没有停留，在越过沛县边界的时候没有停留，它以持续的速度向西北方向移动着，像是正在返回它的出发地。
那枚灵石在他胸前搏动着——那道能量波动正在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向西北方向移动着，像是正在离开这片区域。那道裂隙的脉冲在他离开它的时候正在以与先前不同的频率搏动着。他感觉到那道最外层的屏障正在以比之前更完整的方式重新覆盖在温差门的外侧，像是一层正在重新聚合的膜正在以与其自身的结构和密度相匹配的速度闭合，把那扇已经打开过的门恢复到更接近原始的状态。
他在门槛上坐到天亮，日光从东边的屋顶上升起来照在他的肩上。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感觉到裂隙系统的能量正在随着那道能量波动的远去而重新调整着自身的分布。他沿着溪沟的方向走到了裂隙入口。裂隙入口的藤蔓和他昨天离开时一致，入口处的岩石表面比他离开时更凉一些。他侧身挤入通道，走到温差门前。温差门表面的那层温差已经重新变得平整而均匀。那间方室中的玉简正在以和之前相同的频率搏动着。他感觉到裂隙系统正在夜色中保持着自己的运转状态，那道更深的路径正在以他离开之前感知到的节奏持续地扩展着自己的范围和深度，以和之前相同的速度持续地向更深处延伸着，比之前更加扩展了一些。
他返回地面的时候日光已经完全亮了。他沿着溪沟走回院子，蹲在井台边洗了手和脸，在井台边坐下来。芒砀山的方向正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和之前不同的色调，像是夜间的露水和晨光的作用下正在缓慢地蒸发着夜间吸收的水分。沛县周围正在持续地发生着变化，那些正在从北边和南边流向沛县的流民，正在以各自的方式持续地移动着，沿着官道和土路持续地扩展着它们的范围。那道裂隙系统的能量正在返回出发地的路上持续地传递着信息，裂隙系统正在以与之前不同的状态保持着自己的运转，那道最外层的屏障正在以与裂隙系统的运转频率同步的速度持续地恢复着自己的密度和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