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坊。
再次来到这座充斥诡谲阴冷之意的坊市,陈洛还是下意识地感到一阵不舒服。
这里的红尘气太过浓重。
诸般欲念混杂,浊气肆虐不休。
本身虽然并没有什么害人的布置,但机制如此。
这般浑浊的境地没有修为的普通人若是不小心踏入,一时三刻就会欲念膨心,癫狂而死。
算得上一方妖地、恶地!
踏入黄金坊中,陈洛一路前行,目光扫量,四周过路的人影明显要比上一次多了不少。
而且有很多类似的服饰。
微微蹙眉,把握到这个细节,陈洛没有耽搁一路自行来到了那乞丐的铺子。
此时玄嵩子和乞丐两人,一人一只烧鸡正蹲在门口啃得不亦乐乎。
离老远看到陈洛过来,玄嵩子连忙搁下烧鸡,油乎乎的双手在道袍上胡乱蹭了蹭,从背后又掏出了一个油纸包着还没动的烧鸡。
“这么快就来了,吃饭没,来个烧鸡?”
摆手谢绝了玄嵩子的好意,陈洛先是看向一旁的乞丐:
“东西有信了吗?”
“没有。”满嘴的鸡肉,乞丐说起话来有些含糊不清:
“最近太平了不少,不好找。估计还要等一段时间。”
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陈洛没有再多问,而是眼神微动,示意玄嵩子到一旁说话。
“你发现黄金坊里多了不少人吗?”
“有吗?”被陈洛这么一问,玄嵩子咬着鸡腿皱眉想了想:“好像是比以前多了些,做生意都是一阵一阵的,是好是坏,人也是时多时少嘛,怎么了?”
“做生意?我看不太像。”
微微侧身,指着一旁路过的一人,陈洛的目光落在了他的下摆衣襟上:
“看他们的下摆,左侧用稍深一些的异线绣着一行梵文。
这样装束的人,黄金坊中我至少看到了不下于二十个。
这能是来做生意的?”
作为炼器修士,洞察幽微是基本功。
别说是这么明显的标志,就是再小一些,在陈洛眼里也扎眼无比。
没有这份洞察力,如何把控炼器时珍材极其微小的变化。
“你眼神这么好?有吗?”
听到陈洛这么说,玄嵩子当即眯着眼睛看向那人,细细看了好一会,脸色陡然一变:
“还真有……
等等!
这梵文是……福生净土?”
“福生净土?是什么?”望着玄嵩子惊愕的神色,陈洛意识到不对,而且他对这个名字隐隐有种熟悉感。
“这几年新崛起的一个邪教组织,这个组织对外宣称是福泽广生、普济众生的善教。
实际上走的也是蛊惑人心,借气修行之法。
据说已经有十好几个县的活人被他们全部惑走,下落不明。
这群疯子怎么窜到昌华县来了。”
玄嵩子说着直咧嘴,他最不愿和这些教徒打交道。
这些人的脑子已经被塑造成了教义的形状。
说不通讲不明。
一旦沾上,甩都甩不掉,最是难缠。
“邪教……”微微蹙眉,陈洛半闭眼眸思索起来,片刻后,他忽地睁眼:
“想起来了。”
“福生斋堂……福生净土……”
“城里的那些斋堂就是这些福生净土人开的。”
……
昌华县,福生斋堂。
斋堂正殿供着一尊大善本相菩萨,来往斋堂用食的民众进门之时都会率先礼拜这尊菩萨。
虔诚无比的诵念声与叩首声回荡不绝。
斋堂之中,一份份【福生米】和青菜整整齐齐的摆放在木桌上,所有人在参拜完菩萨之后,便会上前拿走一份,然后安安静静的坐在长条桌上默默吞咽。
整个斋堂听不出一丝杂音。
规整的让人有些莫名的发慌。
而在这正殿之下,另有地窖。
地窖中供的是一尊面带微笑、遍体乌黑的坐像,像前无香炉,无供果,只有一盏用人油点燃的长明灯。
供桌之上,竖有一块宝匾,上书四个大字:福生尊者!
地窖中央立着一口水缸。
缸身粗陶,半人高,缸壁上刻满了梵文,密密麻麻从缸沿一直缠到缸底。
两个中年男人站在缸边,身披锦袍,一紫一褐。
此时的头顶还在不断传来低沉的诵念祷告以及那一声声虔诚的叩头声响。
每叩一声,每念一句,缸壁上那些梵文便亮一分,刻痕里渗出一滴液体顺着刻痕往下淌,滴答一声便融进了满缸的彩光。
缸中已经有了大半缸彩光。
液面平静如镜,彩光在底下翻涌,照得两个男人的脸忽红忽绿,明明暗暗。
穿紫袍的那个伸出一根手指,在缸沿上抹了一下,先将手指凑到眼前看了看,又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好!”脸色闪过一丝潮红,紫袍男人点头:“穷乡僻壤之地,人心淳朴,就连这【福生真炁】都甘醇不少。
法王让我们远离中枢,寻这些偏陬之地,果然是上上之策。”
“那咱们何时动手?”望着约莫还有五分之一才能蓄满的水缸,褐袍男人开口问道。
“看这速度,大约还有五天左右便可蓄满,五天之后,让众教徒在城外接应,你我催动法缸,将这些人全部惑走。
有了这批【人稼】,师尊登临真人之位,便是指日可待了。”手指掐算了两下,紫袍男人开口道。
“师尊若成真人,咱们说不定也能分一两个县,有了足够的【人稼】,成就【佩箓境】便是手拿把攥。”
望着缸中浑浊却又五彩斑斓的液体,褐袍男人眼中闪过一丝丝渴望。
可他知道,这东西他不能动。
要是贪心作祟动了,必会生不如死。
“会有的,会有的,只要咱们好好干,别说【佩箓境】,就是那【水火境】也一样有希望。”
拍了拍身旁褐袍男人的肩膀,紫袍男人满眼向往,张口轻诵:
“福生无量,净土为乡。”
“一心顶礼,万劫不伤。”
闻言的褐袍男人目露狂热,当即也喝诵起来。
“福生无量,净土为乡。”
“一心顶礼,万劫不伤。”
幽暗的地窖之中,两人的声音回荡不绝,而那尊屹立在中央的福生尊者脸上的笑容,好似又灿烂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