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好,既有血光之灾,那我就小心一二。不过,江都这片地方,我说自己横行无忌,未免有一些太满。可纵是藏龙卧虎,我魏家不敢说列入前三,至少也是前十。我倒是要看看,谁来给我找不痛快。”
魏斌话里有话,大笑起来。
马良深深看了魏斌一眼,“魏兄是吉人天相,兴许是我算错了。毕竟,占卜打卦不可尽信。”
“欸。马兄的卦术,怎么会错?是我运道不好,走,咱们望京楼走起。”
魏斌依旧摆出一副阔绰模样,叫上一帮同学,甚至还有教书先生一道前往酒楼喝酒。
“望京楼的烟花是江都出了名的。二十年前,有一位大诗人,王黄州曾作一首寒食而名传天下。”
沈中原正向马良小声介绍着……手中抓着折扇,实则已经渐渐摸清马良底细。
这位公孙策的“学生”,在沈中原看来。
除了医、星、相、卜,这些奇门杂数上有一些本事,其他方面,尤其是治学经义上,可谓是一窍不通。
算不得什么人杰。
若是魏斌今日不能应卦,那沈中原必定还会看轻马良三分。
正值沈中原低声介绍之际。
难得登上一次望京楼的教书先生,当即有一些兴奋起来。
教书先生凭栏四顾,一手端起酒杯,一手捻须叹道:“君子登高必怀古,临胜必思贤。”
“今日老夫携诸生登此望京楼,此楼名动江淮,让老夫颇有感怀。”
他起身举杯,朝夜色虚敬,声音沉了几分,介绍起来。
“二十年前,此地有一位人物,号曰王黄州,乃是我们江都第一等望族,诗酒双绝。老夫读他诗时便想,此等人物,方配登此等高楼。”
而后,教书先生感慨吟道:“寒食江都郡,青旗卖楚醪。楼台藏绿柳,篱落露红桃……”
吟罢饮酒搁杯,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里又带着点意味深长。
“王黄州出身豪门,诗里写的却是妓女笙歌、太守愁坐,人家有这个底子,才敢写这些。尔等日后若想诗里有底气,先问问自己有没有那个家世。”
教书先生颇为势利说道。
“先生说的是……”
众学员纷纷应和。
这位教书先生,尽管骨子里有一些势利,但为人实际上不招人讨厌,教书的时候颇有几分风趣。
“哼,王家。”
魏斌冷哼了一声。
要说他们魏家与谁最不对付,王家必定首推。
两家的生意有一些重叠。
甚至有一些生意,魏家捡的是王家不要的边角料。
无论是地方,还是朝中势力,魏家都远远不如。
而能够在江都县支棱起来,全靠魏家有一个武道宗师层次的族长,撑起家族势力。
外练,内练,内外合一,体内形成一颗大丹。
即是宗师层次。
原本与马良说着一些琐碎话题的沈中原,话语顿时一停,目光朝着望京楼上面一层看去。
“好个白鹿书院,背后议人是非,你们的先生,原来是这样教你们的。”
一个冷声同样传了下来。
趁兴吃酒的众人好似被浇了一头的冷水。
一个个学员,立刻往楼上扫去,随即,不少人面容一滞。
望京楼,中间是打通的,一共九层。
魏斌一群人是在八楼位置,而那群人则是处于九楼。
偌大一层楼,只摆了一张紫檀木桌子。
桌上也只有三个人喝酒。
三人身后还站着一些神色枭悍的护卫。
上层的三人中,有两个皆是披着白鹤大氅,一身派头贵气难言,最后一个则是浑身笼罩于黑袍中。
马良眯了眯眼,感受到那个黑袍人身上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阴骘气息。
此刻。
就连教书先生脸色也变得惨淡无比。
这位登楼感怀的教书匠却是没想到一首诗词引来了大麻烦。
“望京楼好歹也是古楼,尔等是白鹿书院弟子,也算是我江都的门面,可妄议他人是非,是何等道理?”
那喝酒的三人之一,披着白色鹤氅一个瘦脸的书生出言道。
而另外两人中。
中间那人同样披着鹤氅,但让人看不清容貌,脸笼罩在阴影中,一只手轻轻摩挲戒指。
而最左侧的黑袍人则是只顾着吃花生喝酒。
魏斌抓着酒壶起身。
出乎马良预料,他本以为会发生冲突。
没想到,魏斌竟然端起酒杯,倒满后,脸上堆满笑意地说:“是小弟过错,今日与同学喝酒,一时间我等有些许放浪形骸。打扰了两位公子,不如我满饮此盏,赔个不是如何?”
“果然,无脑冲突都只有书上才有。”
马良心道,没想魏斌看着一脸横肉,认怂倒是比谁都快。
“魏斌,你上来敬酒,看看我今日宴请的是谁?”
楼上那瘦脸公子哥故意讥讽说道。
沈中原眉头不由得一压,起身说道:“李卫,你不要太过分。”
显然,这些人都是当地的豪族权贵,彼此多少都认识。
那瘦脸公子哥,即是李卫。
“我过分?沈中原,我平日敬佩于你三分。可今天,你擦亮了一对招子,再来说话。”
李卫不屑道。
沈中原定睛看去,目光落在阴影中那人身上,好片刻,恭敬地一拱手:“原来是世兄在此。”
“中间那人是谁?”
马良感到好奇,问道。
“那就是王家,王黄州的那个王家。如今江都一带,世家中就算不是第一,也是前三。”
教书先生苦涩说道,一边端起酒杯,一边同样打算上去赔罪。
他先前议论王家的那一番话中,尽管满是钦佩与感怀,可最后一句,也有几分文人酸意,暗讽王黄州的诗文得以流传,是家世的缘故,而非真才实学。
正是如此,教书先生无比清楚,今天一个处理不好,那他的名声就全完了。
那位王家子弟并不理会沈中原。
沈中原脸色亦是变得有一些难看。
“没事,沈兄。”
魏斌抓了抓沈中原的手说道:“今日得见王家公子,我魏斌上去敬酒一杯,那是荣幸。”
当即,魏斌抓起酒壶和酒杯,推门走上旋转木梯,登上第九层。
魏斌姿态摆放的极低,上去给王家贵子敬酒。
可没想到……
啪的一下。
那李卫竟然夺过酒壶,直接砸中魏斌的眼眶。
一时间,魏斌眉角裂开,一丝鲜血混着酒渍流了出来。
马良的卜算就以这种形式应验了。
“你用这种浊酒,也配得上来敬王公子?”
李卫当即呵斥道。
“够了!”
沈中原再不能忍。
“够了。”
与此同时,九楼坐在中间的那人,也就是王家公子,这时候也蓦地喝止了冲突。
那嗓音倒是清冷无比。
同时。
王家公子又道:“魏斌,你的歉意我收下了,今日说起来,倒是李卫的不对,可你也不要怪他。要怪就怪你们家中那位武道宗师的手伸得太长了一些。李卫家里好不容易盘下来的三百亩良田,那位魏宗师,仗着本事与兵马都监的关系,屁股一抬,就要分走一半?未免也太过分,要知道扬州还是知州在管,而江都则是知县在管。知州即一州之将,知县即一县之将!”
一席话中满是敲打意味,魏斌死死勾着脑袋,一副接受教诲的模样。
如今的江都县令,名字叫做王嘉言。
王黄州的族弟!
“王兄的教诲,我一定带给家父。”
魏斌恭敬地道。
“行了,下去吧。”
那王公子轻轻摆了摆手,缓缓说道,自始至终没有看过下方的学员一眼。
反倒是吃花生米的黑袍人,兴致勃勃地朝着马良的方位扫了好几次。
当然,在其他人看来,那位黑袍人想必是在看沈中原。
一番酒席吃得无味。
发生变故后,那九楼的王公子很快就带着护卫离场。
而在王家公子离场后。
白鹿书院的学子们也很快散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