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上都说阴神夜游,百鬼辟易。我虽不证得阴神,可有五鬼护身,但凡是个机灵点的鬼怪,想必也不敢来招惹我。”
马良撩起轿帘,街道上的景物在眼前飞快掠过。
随着马良修行境界的提升,这一顶轿子也起了些许变化。
一枚青铜铃铛挂在轿檐的一端,乱晃。
叮铃铃的声音。
在夜风中响起,清脆悦耳。
马良其实也不知道是要去哪儿?
他只是修为精进,下意识生出一种想要显摆,可却又无人可说的感觉,就好比是一个刚学会了游泳的人,有一种新鲜感,忍不住就会想去游泳,于是阴魂出行。
阴神夜游,范围百里,整个天长县都被笼罩于其中。
昏沉的月色下,四鬼身形翻飞一般,肩扛轿子,如同一道黑色旋风刮过天长县的大街小巷。
而随着阴神肆意穿行,马良也渐渐发现问题所在。
除了衙门一带建筑上方有龙气显化的一条青鱼护住宅邸外,再无其他异象。
其余普通居民,要不就是祖宗庇护,家中自有福地,会显化一道红光,让鬼魂不能轻入。
要不就是一些乡绅土豪,家中设置了藏风聚气阵法,抵御阴魂入宅。
而市井小民的家宅,往往就没有这种防御,阴魂可以肆意穿行。
“不得不说——连鬼都只欺压穷苦人?”
马良心中感慨。
随即念头一转,“我马家可不能掉落阶层,一定要摆脱眼下局面,让家族势力再上一个台阶。我得想办法帮助公孙策彻底破案才是。”
马良又回忆起公孙策的一些话来,心中斟酌。
“公孙先生说血衣堂办事儿,既有同党,必有一个聚点。我如今阴魂有所成就不如四下巡视,争取早些把这个聚点找出来。那阴毒老鬼死前还放狠话,要我家不得安宁,他那同党,恐怕也有一些手段。”
马良心中思考着,只恨自己手段太少。
要是有一门占卜问卦的本事且推演到高深处,那血衣堂凶手,及其同党的藏身地点,打一个卦,不就能找出来了吗。
“还有那句诗,庄生晓梦迷蝴蝶?到底是什么意思?凶手为何要在血衣上,写下这样一行诗词。又是在向外界传递什么讯息?”
阴魂状态下,马良的思绪已经很是冷静,可依旧揣测不出半点案情相关线索。
他乘坐一顶黑轿在城池上空飞行侦察。
蓦地。
黑轿一顿,停在半空中。
“怎么了?”
马良撩起轿帘问道。
“老爷,下方有一件宝贝。”
青鬼垂手说道。
“哦?”
马良眉头一扬,当即道:“那咱们下去看上一眼。”
黑轿自空中缓缓降下。
马良掀开轿帘一看,一抬头发现一座破败的城隍庙。
庙门已空,四周空旷无人,也没一个庙祝。
黄墙灰檐,瓦片上落满了灰尘。
墙外则是长了不少的葫芦藤,野草。裂开的地砖上赫然还有一坨一坨干枯的野屎。
“这庙荒了,周围连一个脚印也没有。”
马良心道。
“你们两个进去探查一下。”
马良伸手一指,差派出黄鬼,赤鬼前往查看。
“老爷,且稍等。”
黄鬼瞪着铜铃大眼,盯着马良回话。
“必定不叫老爷失望。”
赤鬼张着锯齿一般的血口说道。
五鬼法术升级到最高层次,几头鬼物如今没了限制,渐渐生出一些别样的神通来。
譬如,黄鬼多疑,但是身体能变大。
赤鬼性急,应该是能够喷火。
只不过,一是马良供养太少,二是马良的境界太低,几乎没什么道行,五鬼只吃一些香火,发展就都比较慢。
两头鬼物入庙,到处扒拉一通,片刻喊话道:“老爷,这里面有字。”
荒庙无主,却也没有山精鬼物霸占。
马良当即走进去瞧了一眼,赫然看到一座无头的野神雕像。
神像无头,金漆早就被刮掉。
香案亦是破损,贡桌开裂,上面靠着一块残破的匾额,匾额上竟然还写着一个字“秦”。
马良眉头一挑,秦?莫不是秦琼、秦叔宝?
这位神灵可是了不得,在后世说一句受万民称颂也不为过。
只是眼下,隋唐演义还没热传,秦琼只是有一定热度的神灵。
秦琼与尉迟恭替唐皇驱鬼的故事,倒是隐隐流传下来。
天长县外,没想到竟然能看到秦琼庙宇。
“宝在何处?”
马良问道。
“就在庙中。”
五鬼中的青鬼当即回答。
“那你去与我拿来啊。”
马良道。
“老爷,非是小的无能,而是此宝看缘。”
青鬼无奈地说。
“缘?”
马良眼珠子转了转。
“这庙中神灵,如今何在?”
马良又问,实则是想起一个鬼物来。
“此庙早已空空。”黄鬼则是回答说道。
“果然。”
马良心道一声。
他倒是想起了一鬼来,就是不久前在另一处荒庙,与四哥马藩篱遇到的那个地缚灵。
庙宇中有一个提着鱼篮的老者,阴司小鬼。
那小鬼当初还问他:“神像无头可活,人无头又会怎样?”说起来,莫不是从此庙跑出的?
“老爷,庙中虽无神灵,可不妨祭祀一二,兴许能叩开此地庙门。”
青鬼又道。
“你不早说。”
当即,马良行动起来,让白鬼去卷了一些香蜡火烛,又命黄鬼与赤鬼打扫庭院。
一番折腾下来,荒庙顿时干净了不少。
呼呼。
马良命赤鬼吹了吹火折子,引燃香烛。
然后再把三支长香,插入一块黄泥巴做的香火台上。
“都说有烟无火,难成正果。有火无烟,莫作神仙。如今香火俱全,可惜神仙不在,找谁说理去?”
马良心中感慨,这神仙为何不在?
不过,也就在他感慨的时候。
袅袅的香气竟然勾勒出一扇大门的模样。
轰隆一声!
金光铺地,一道黯淡的金色光芒竟然铺到了马良脚下。
然后就好比是伸缩地毯一般,把他给拉扯入了另一个空间。
宫殿模样,金砖铺地。
可殿中依旧是空无一人,唯独一面墙壁上,印着一些赤金般的字迹。
“我自诞生之日起,就被人们唤为秦城隍,老百姓口口传颂,念我有盖世功德……可我思来想去,却好似没有做过什么。他们念叨的秦琼是那为民守门,庇护一方的门神,正神,天神,而不是我一乡野小神。”
“我虽挂着秦琼的名字,却只能庇护一地,甚至庇护一地尚且有心无力。官府横征暴敛,索求无度,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百姓受苦。差役化作爪牙害人,地主乡绅欺民,骗民,压民,我也只能略施小惩。当官的有龙气护体,习武的气血冲天,百姓们愚昧不堪,我一介乡野小神,何德何能,护住良善?”
“都说赵官家,伐山破庙,拆了武庙祠堂,导致天庭与人间断绝往来。可我也不怪他,毕竟,纵有三十三天的凌霄宝殿,可宝殿上神灵也懒得去看人间一眼。”
“可官家既为大宋皇帝,他怎么也不见了?”
“都说神的眼里无人,可怎么人王的眼里也无人呢。兴许是神州未能一统,乾坤不能重造,神灵难以为续。”
“只恨我神力低微,阴寿不长。”
“我也快消失啦,大抵是死啦。若有山野精灵,占据我位,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在下秦琼,唯有一书相送。”
马良一个字一个字念完,随即就看到那壁画上赤金字体,化作一抹流光,冲向自己。
轰!
审死法术。
一道威严的声音传来,【每日结算开启,夜游荒庙,获得秦城隍赠与一道“审死法术”,奖励技能点+1,审死术,能审查鬼魂,吐露真言。】
……
“收获不错。”
马良心道,只觉得自己的阴魂一阵通体舒泰,伸手摸了摸,眉心处多了一道金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