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昏暗的灯光下,炉渣路路口拉有警戒带设防,反光标识的三角警示牌十分醒目。
一个浑身酒气的男人踉跄着绊倒了警示牌,身子往前一倾跌倒在地上,手里的酒瓶子在崎岖不平的路面上叮咚作响着滚远。
他直直在地上翻滚一圈,四仰八叉地躺着,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嚷:“满上……满上!”
“我,我还能喝!”
“还能……嗝~”
很快,他惺忪的眼皮合上,响亮的鼾声在黑夜响彻。
百米外一座废弃的厂房顶端,楚昭耐心蹲伏着,俯瞰炉渣路周遭的一切动静。
离开阿伟家后,他在附近找了一圈无果,半分魔道修士和鲤鱼的气息都没寻到,于是来到这边试试看会不会有什么收获。
他收敛了自身气息,分神操控纸人化作的醉汉,试图以这样的方式将那位魔道修士引出来。
掌心中一条猩红发黑的灵气小蛇痉挛般扭动着,头颅毫无规律地四处乱转。
这并不是术法出了问题,而是不同方位都存在魔道修士的气息,来自同一人的气息。
尸傀……
楚昭第一时间想到了这种东西。
尸傀并不算什么高深术法,在魔道修士手中,算是入门必修的高性价比的术法,只需炼化死者尸体和精血,再以精血操控尸体行动即可。
高阶一些的尸傀,能被操控者灌入一抹神识印记操控,足以做到以假乱真,和生前没什么明显的变化。
这些手段,在普通的同境修士眼中,或许算得上是碍事的障眼法。
可在神识强大的修士眼中,就好似雷达扫描般一眼就能分出虚实。
楚昭没有以神识探查周围有多少尸傀,一是避免打草惊蛇,将那魔道修士吓跑,二则是一些没有修为的尸傀罢了,一对一指不定还没自己的纸人抗揍呢。
“等有时间,得找找看有没有适合纸人化身术法的材料,从阿伟家随手捡来的普通纸张连半分修为都难以承载。”
要是那藏在暗中的魔道修士过于谨慎,随手挥出一道气机正中醉汉,纸人顷刻就原形毕露。
“来了!”
楚昭目光一凝,双眸染上淡淡清光,看清了黑暗中拉开工厂侧门,探出身子的西装男。
那家伙停在一座死寂的炼钢厂大门外,一动不动,只是直勾勾地望向炉渣路的路口。
下一秒,一道身影从连排的废弃房屋墙缝中走出,是个黄色外套的年轻人,他皮肤干瘪发青,显然是死去一段时间了。
尸傀年轻人径直走到醉汉身边停住,没有着急动手,安静地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接连几道身影从四周的黑暗中爬出,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纷纷围到醉汉周身。
一只只干瘪的手掌探出,抓住醉汉的脚踝,扣住醉汉的肩膀,抬起醉汉的身子,或是托住头,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将醉汉往西装男的位置抬了过去。
眼看埋藏在四周的暗哨被引出,楚昭悄然跃下房顶,一边感应与纸人化身的联系,一边跟了上去。
炼钢厂门外,西装男审视一眼众尸傀抬手驾着的醉汉,完好的一只眼球里闪过满意和惊喜的神色。
他转过身,领着尸傀走进炼钢厂内。
废弃空旷的厂房内,半截身子的老人在一具尸傀的怀中静闭着眼眸,他脸色苍白一片,额头有冷汗在沁出。
密集的脚步声靠近,一群尸傀跟随西装男走回厂房内,将熟睡的醉汉放在地上。
“好好好!”
半截身子的老人蓦地睁开眼睛,他眼眸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地上的醉汉,感受着对方体内浓厚诱人的气血,难以抑制地大笑出声。
“桀桀桀,岂不闻天无绝人之路,只要老夫想走,路就在脚下!”
说着他瞪了一眼角落里翻着肚皮试图挣扎的鲤鱼,狞笑一声:“哼,重创了老夫你还想走?”
“被血骨钉定住的滋味不好受吧,待老夫吸取此人精血疗养伤势后,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他纵身越下尸傀怀抱,落在醉汉身上,俯身嗅着醉汉口鼻溢出的冲天酒气,没有半分嫌弃,反倒是在感受到醉汉体内浓郁气血后,愈发急不可耐。
“桀桀桀,直接摘下头颅就有些浪费气血了。”
他俯身侧头,张开发黄的口牙,冲着醉汉温热的脖颈一口咬了下去。
“噗!”
沉闷地泄气声在老人口齿间响起,他发愣地松嘴抬头,望着醉汉身子像是泄气的皮球一样干瘪下去,一缕浓郁的气血向门口飞去。
脚步声响起……
在老人惊疑目光的注视下,尸傀们散开到两侧,同样以呆滞的眼瞳看向闯入厂房内的身影。
白发少年双手插兜悠闲地顿住脚步,目光随意扫了一眼面前的场景,当看到角落里一条硕大肥厚的鲤鱼时,不由颔首。
接着他目光微移,落在了双手撑在干瘪纸人上的枯瘦老人身上。
老人同样在打量着少年,对方从头到脚都散发着馋人的气血香气,那种香气强烈地冲击着他的大脑,将心底萌生的退意压了回去。
淬体二层的修为……他一眼就看出了少年的底子。
明明只是淬体二层,那副身体里蕴藏的气血,却透着几分修仙界那些特殊体质才有的味道。
要是能吃了这少年……不,吃了就太浪费了。
应当将这少年制住,尽快不惜代价冲击筑基境界,只有突破到筑基期才能动用夺舍法,届时这副年轻的身子就是他新的身躯。
“小子,我为你们这个世界感到悲哀。”
老人望着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模样的少年嗤笑出声:“你们这个世界才灵气复苏第十年,桀桀桀,修仙方面的知识太匮乏了,实在是太匮乏了。”
“诚然在你这个年纪有着淬体二层修为,放眼修仙界的贫瘠小国也算得上有几分资质,可惜的是,你根本不知道你面对的是何许人也!”
见少年逐渐收起那副悠然神色,老人愈发得意。
压抑……他这些日子过得实在太压抑了!
刚醒来发现自己重生到了另一个世界,还未过神来,接着就看到一个筑基圆满的男人在高空飞过,吓得心里一梗差点没缓过气来。
这具残废身体的原主的儿子,也就是那个瘦小的西装男,急急忙忙掏出速效救心丸喂到他口中,这才让他缓过气来。
无奈之下,他只能屠些凡人夺取生机来辅助修为恢复,不敢去招惹修士,几天过去也打听清楚了这个世界关于修仙的许多事情。
好在那种筑基圆满的修仙者,这座城市恐怕都找不出第二个。
只要不招惹来那位修仙者的目光,以他前世游历四方,一身结丹期魔道修为攒下的底蕴,即便从头修炼,踏入筑基也只是迟早的事。
楚昭抬手,打断老人的自言自语,他终于想起来前世杀死的一个魔道散修老头,对方也是说话喜欢夹杂一嘴桀桀桀的怪笑。
“所以,你是那什么血骨道人?”
“呃……”
老人面色滞怔,一种在这个世界被称为“开户恐惧症”的情绪在心底蔓延。
他死死盯着神色再次悠闲起来的少年,惊恐出声:“你,你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