鸭舌帽女孩儿走在行人已经寥寥无几的商业街上，手里捧着一个冒着热气的大肉卷饼，狠狠地啃了一口，好像是自言自语地问道：
“霍青，我问你个事儿呗？”
她胸前的玉坠儿一亮，一个男声传出：
“暂072，局里的规矩你还不知道吗？不是统一叫代号嘛！再说了，能不能别一口一个霍青一口一个霍青的？！我是你哥欸！怎么越长大越没礼貌了呢？你不记得你小时候天天跟在我屁股后面‘哥！哥！’的叫了？那时候的你多么天真可爱……”
女孩用力咽下嘴里那口大饼，满脸不耐烦地打断霍青的话：
“停停停！你不也是吗？怎么年纪越大越啰唆了呢？我记得以前你话不多的呀，明明挺高冷一人啊！就问你个事儿而已，你瞅瞅你这样儿吧，跟三百年没找人说过话一样！”
玉坠又是一闪，霍青那幽怨如弃妇的声音传来：
“哎，是啊，你以为哥跟那些外勤人员一样吗？哥天天守在这一堆堆屏幕前面，都快抑郁了好吧！还说话呢，谁找我说话呀？”
女孩儿又狠狠咬了一口卷饼，仿佛手中攥着的正是玉坠那边唠唠叨叨的那个人。她口中由于塞满了卷饼，声音更加含糊不清，略微带着一点恼怒说道：“别哥哥哥的！你丫就比我大了两岁好吧！充什么长辈儿呢！”
霍青略带较真的声音又从玉坠中传出：
“嘿？大两年也是比你大！从工作方面来讲，我资历也比你高，不管从哪个角度你都得叫我哥！我都是你的前辈！懂不？”
女孩儿翻了个白眼，又咬了一口饼，两条浓眉已经几乎缩成了倒竖状，语气中更加恼怒：
“行行行！你前辈你前辈！别纠结这些有的没的了行嘛！你还让不让我问了？！”
玉坠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传出一阵叹息：
“哎……什么臭脾气？随谁呢？大伯？大伯母？都不对啊！伯伯伯母情绪挺稳定啊……”
霍青沉吟一会儿，突然发出一声惊呼：“哎呦！难不成……你不是亲生的？”
他说完这话甚至还有些沾沾自喜，然而在他看不到的这条商业街的街道上，女孩儿已经停下步子，手中剩下的半截卷饼也已经被她捏得变形，显然仅剩的一丁点儿耐心已经消耗殆尽了。
玉坠那头，霍青见没有回应，心里忍不住咯噔一下，声音焦急起来：
“喂？暂072？还在吗？难不成……真被我说中了？”
女孩儿将手中已经捏得不成样子的半截卷饼顺手扔给了旁边黑胡同里的流浪狗，然后咬牙切齿地说：
“霍！青！你等我毕业转正的时候嗷，我非把你那张烂嘴给你撕了！”
玉坠那边又是一阵沉默，许久没有亮起。
大概一分钟后，玉坠发光，传出细碎声响，像是在收拾什么东西。伴随着这些细微的响动，霍青支支吾吾的声音传来：
“嗨呀！开……开玩笑的嘛，那啥，我要下班了哈，拜拜！”
女孩儿依旧走在街上，脚步不停，脸上更是晦暗不明，语气平淡地说道：
“等等，你再加会儿班呗，我的事儿还没问呢。”
玉坠那头，细碎声音停止，“那……你问吧。”
“上面……为什么要盯着一个普通人？”
“我级别不够，也不太清楚哎。”
“那为什么正编人员不亲自来盯着呢？”
“有任务，抽不出人来，刚好学员名单里就你自己在东山省，所以就让你顶一顶喽。”
女孩儿停下步子沉默了一会儿，
“那……那我入学报到不就耽误了？”
玉坠那边，霍青几乎没有思考，脱口而出：“不会！上面交代了，这批学员不多，报到时间统一延期两个月。”
女孩儿听到这话，脸上浮现一丝震惊，声音也大了几分：“什么？为了一个普通人竟然可以打破常例？这……这确定是个普通人？”
霍青想了一会儿，开口说：
“你傻呀！打破常例肯定不是为了那人啊，多半是为了你这个‘天之骄子’，至于为什么要盯这个人……上面怎么交代你就怎么做吧，别多想了，想多了也没用。”
女孩儿不等开口，便看到不远处的苏记秘制鸡煲店已经关了灯，一女两男从里面走出。她往一侧挪了两步，紧靠在一棵树后面，身上一阵微光闪烁，阵阵涟漪从脚到头泛开。等微光涟漪完全裹住女孩儿的全身时，她白天时穿着的棒球衫、牛仔裤已经瞬间变换成了一身十分利落的黑色运动套装。
女孩刚做完这些，玉坠那头传来了焦急的呼喊：“霍晓棠！你没事吧？发生什么了？”
霍晓棠看着三人进入了那辆橙色跑车，才低声回答道：“没事，就是差点被目标看到。”
霍青的声音更加急躁，音量也提高了些许：“没事？没事的话我这边怎么监测到有灵炁的波动？”
霍晓棠翻了个白眼，仿佛很是无奈，漫不经心地说：“哦，就是换了身不那么显眼的衣服而已。”
“而已？你竟然说而已？你当局里的规定不存在是吗？”
霍晓棠见汽车已经发动，隆隆轰鸣着，她从树后走出来，挑挑眉毛，神态很是嚣张，“不然呢？你来打我呀。”
霍青被霍晓棠的一句话噎住，顿时有些气急败坏，心里知道拿这个堂妹没有任何办法，索性不再深究，转移了话题，“哎呀，算了算了！目标今天怎么样？”
霍晓棠身子骤然拧转，奔向一旁黑漆漆的小巷，速度越来越快，同时捏住胸前的玉坠，淡然道：“没什么事，就是个打工仔而已，干了一天活。不说了，我要跟上目标。”
说完，她把玉坠塞进领口，在漆黑的小巷里身形一闪，眨眼之间便跳上了约莫十米多高的楼顶，她视线始终不离那辆橙色跑车，在商业街的楼顶飞速穿梭、跳跃。
——
约莫二十分钟后，春和路尽头的路边，
“老板！来三十串牛肉，肥瘦参半的啊！三十串猪五花、三十串羊肉、三十串掌中宝、三十串板筋！”苏小醒一边喊，一边拉开桌边的折叠椅坐下。她转头看看已经桌子两侧落座的楚易澜和周本强，问道：
“你们两个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楚易澜看了周本强一眼，见他微微摇头，视线转到苏小醒那边，开口说：
“苏姐，这些就够了……”
苏小醒挺直身子，拍拍胸脯，神色很是明媚，打断楚易澜的话，豪气地说道：
“哎哟我的两个好弟弟！姐姐请客嘛，不用给姐姐省钱！这点儿东西够谁吃啊？点点点！饿着你们的话谁给我干活呀？”
周本强眼珠一转，心中又想到一个坏点子，他转头看向苏小醒，挑挑眉毛，一脸坏笑地说：
“苏姐，给澜子点几串儿烤腰子吧，他天天晚上回家奖励自己，身体都快遭不住了哈哈哈！”
楚易澜不惯着他，猛地起身给了周本强脑壳一个板栗，脸上又红了一瞬。他坐下后看向苏小醒，神情有些尴尬，好像真的被周本强戳穿了事实一样，支支吾吾说道：
“苏……苏姐，不用点腰子，强子他……他又满嘴跑火车呢。”
苏小醒裹着黑色丝袜的两条腿自然交叠，搭成二郎腿，线条更加诱人，同时手捂着嘴，“咯咯”地笑道：
“你们两个呀，我可真不知道该说你们啥好了，明明都还是半大点儿的小伙子，嘴上总是不老实！”说到后面，她斜了一眼楚易澜，不知是有意为之还是无意使然。
楚易澜此时脑袋还没有回转，精准地捕捉到了苏小醒斜过来的这一眼。也就是这一眼，让他顿时感觉全身酥软，屁股都差点从椅子上滑落。
苏小醒笑完后，转头冲着烟雾缭绕的烤炉那边喊道：“老板，这桌再来三个烤腰子！嗯……再来一瓶古井春吧！”
烟雾缭绕中探出一个光头脑袋，眯着眼，笑着回应道：“哎！好嘞！马上！”
楚易澜听到这话，连连摆手，拒绝道：“苏姐苏姐，我真不吃腰子，别让老板烤了……”
苏小醒回头剜了他一眼，有些埋怨地说：“要都要了！一人一串！主要是……我也爱吃。”
说完又是莞尔一笑。
周本强呆呆地看着苏小醒那极致柔情还隐有一丝俏皮的笑，短暂失神过后，他想到什么，满脸疑惑，转头看了看四周，心中纳闷，喃喃问道：“咦？人这不是不少啊，怎么就……不热闹呢？”
楚易澜听到这话，也环视了一圈，恍然大悟。他伸手戳了戳苏小醒的胳膊，低声提醒：“苏姐，这些人，好像……都盯着你呢。”
苏小醒好似早就习惯了这种情况一样，没有回头，而是放声高喊一句：“喂！你们！看美女至少也得偷摸着看吧？！这么光明正大的，想干嘛呀？”
这话一出，已经盯着苏小醒呆愣了几分钟的食客们都晃了晃脑袋，眼神开始聚焦，尴尬地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仿佛刚睡醒一般。甚至有的桌上，女人们早已掐住了自家男人的耳朵，大声咒骂着，字眼儿污秽不堪。
“老板，二十串羊肉，一提果汁。”霍晓棠落座在距离苏小醒他们那桌很远的另一头。
她此前立在昏暗的灯杆下，将几分钟内发生的事情尽收眼底。
坐下之后，她背对着苏小醒他们那边狠狠翻了个白眼，低声嘟哝道：“嘁！一身骚味儿！”
远处的苏小醒在她低语之后，脑袋一顿，没有转头，眼睛稍稍往她这边斜了一下，嘴角勾出一个得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