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被发现了,余乐也明白,再藏着就没有什么意思了。
随即,朝着所有人行了一礼:“启禀金星上仙,星君大人,小仙……小仙万万不敢称‘修复’二字!”
“只是小仙每日在此当值,见这些上古典籍破碎不堪,灵光尽失,心中实在不忍,恐其彻底化为飞灰,有负天庭圣物。”
“便……便斗胆动用自己的一点微末仙力,日复一日地蕴养,尝试着将它们黏合起来,免得彻底散架……”
这个解释,姿态谦卑到了极致,将一个忠于职守、爱护公物的小仙吏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黏合?”
太白金星眉头一挑,追问道,“你用的是何种仙力?竟有如此奇效!”
来了!
余乐心中一凛,知道这才是问题的核心。
他伏在地上,头也不敢抬,按照早已想好的说辞,小心翼翼地回答:
“回禀上仙。小仙乃草木之属化形,根脚本源,乃是西王母娘娘瑶池中的九千年蟠桃。故而仙力也偏向乙木生机之属,于蕴养万物或许有那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效果……”
乙木生机!
九千年蟠桃!
当这几个字传入耳中时,太白金星浑浊的眼眸中,猛地爆发出了一阵惊人的亮光!他与身旁的司命星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太白金星忍不住抚掌大笑起来,之前所有的疑惑,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难怪!难怪这玉简中充满了磅礴的造化生机!
普天之下,除了那些传说中的先天灵根,还有什么东西,能比得上西王母瑶池中,汇聚了万万年仙灵之气才结出的九千年蟠桃,所蕴含的生命本源更加精纯?
“原来是命数之中,那一线‘枯木逢春’之机。”
司命星君也缓缓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赞叹,“一枚应劫而生的蟠桃,一缕不忍典籍蒙尘的善念,竟于无心之中,解了这上古遗留的死结。因果流转,确实有趣。”
他这一番话,更是直接为余乐的行为定了性——“无心之举”。
太白金星再看向余乐的眼神,也变得更加和善和欣赏。
……
这会,魏虎、李鬼、赵泗三人,全都懵了。
修复?
这小子,什么时候有了这等本事?
太白金星笑着:“小仙官,你可知,你这门手艺,在如今的三界,是何等的独一无二?”
他将那三枚玉简,连同其他找出来的,都收到了袖袍里面。顺便,和余乐聊着天:“小仙官,你叫什么名字?”
“小仙余乐。”
“余乐……”
太白金星点了点头,“好,很好!老道记住你了。”
说罢,他转身对司命星君道:“星君,看来今日,我等的调查,算是找到了正确的门路。”
司命星君那冰冷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赞许。他看了一眼余乐,又扫过魏虎等人,淡淡开口道:“功德殿众仙吏,恪尽职守,有功于天庭。此事,本君亦会代为上禀玉帝。”
魏虎等人闻言,顿时喜出望外,连忙跪地谢恩。
司命星君又补充道:“金星此番调查,事关重大。如今既已找到破解之法,尔等四人,近日务必留在殿中,不得擅离职守,随时听候调遣。尤其是你,”
他的目光定格在余乐身上,“切不可有半分懈怠。”
“遵命!”
话音落下,两位大人物化作两道仙光,冲天而去。
直到那股威压彻底消失,魏虎三人才如释重负地瘫坐在地,面面相觑,心中皆是波澜起伏。
不过,更让他们三个不舒服的是,余乐竟然在两位大人物面前,狠狠地刷了一把脸。
一下子就把自己的能力,比了下去。
总之,这一整天,功德殿内,破天荒地,四个人第一次齐聚一堂,谁也没有离开。
只不过一直到了酉时钟敲响,太白都没有再来。
……
翌日。
天还未亮,余乐便已早早来到了功德殿。
然而,当他推开甲字库大门时,却愣住了。
只见一道鹤发童颜的身影,正背对着他,站在层层叠叠的玉简架前,似乎正在亲自翻阅着什么。
正是太白金星!
“小仙余乐,拜见金星上仙!”余乐连忙行礼。
太白金星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丝和蔼的笑容:“呵呵,余乐仙官,不必多礼。老道昨日回去思量了一夜,觉得此事还需仰仗仙官你,便早早过来,想看看是否有能搭把手之处。”
余乐见状,心中了然。他走上前去,恭敬地说道:“金星大人,这甲字库的玉简,看似杂乱,实则经小仙数月整理,已按其内容属性,划分了区域。”
他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指点道:“大人您看,这一排,是妖族内部的起居注;那一列,是天庭的征伐战报;而您右手边不起眼的角落里,则是记录山川异志、坊间传闻的杂集。”
太白金星顺着他的指引看去,眼中再次流露出欣赏之色。
这余乐,不仅身怀修复玉简的绝技,更是一位真正用心做事的干才!
余乐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金星大人,依小仙这数月整理的心得来看。若要查证‘四海’之事,仅仅翻阅明确标注‘四海’的卷宗,是远远不够的。”
“哦?”
太白金星的兴趣被彻底提了起来,“此话怎讲?”
“大人您请看,”
余乐走到另一排玉简架前,从中抽出两枚看似毫不相干的玉简,“譬如这枚‘天河水师军备录’,里面记载了当年天庭为一场大战,调拨了三千‘辟水神珠’;而另一枚‘东华帝君巡游记’里,则提到帝君曾在北海之滨,见到过一座由‘辟水神珠’构成的巨大阵法。”
他将两枚修复好的玉简递给太白金星:“若单独来看,它们都毫无价值。但两者相互佐证,便能推断出,当年天庭很可能在北海,发动过一场规模极大的水战。而这场水战,在所有‘战报’类玉简中,都毫无记载。”
“啪!”
太白金星轻轻拍手,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看着余乐,仿佛在看一块未经雕琢的绝世美玉。
尤其是,余乐这种从各类玉简和记录里面,分析过去和历史的一些真相的能力,非常对他的胃口。
金星府的很多重要的文案工作,就是需要这种能力。
想到这,太白金星心中一动,竟对着余乐,微微拱了拱手。
“余乐仙官,老道之前,倒是小看你了。”
“不敢不敢,只是小仙分内之事……”
余乐忙是谦虚道。
“不说天庭其他,就是这功德殿内,分内之事,又有多少人能认真做的。”
太白金星意有所指。
但是余乐识趣,闭嘴没有多做回应,甚至连点头都没有。
只是躬着身子,做出一副聆听状。
太白金星看他的样子,知道他这是谨慎,虽然说,锐意少了很多,但是却是这天庭里面,难能的可贵的品质。
这一点,他从余乐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
心中一定,太白金星随即一挥手,一层肉眼不可见的柔和仙光,如水波般荡漾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功德殿。这道仙光,彻底隔绝了内外天机,营造出一个绝对安全的密谈空间。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目光,凝视着余乐。
“余乐仙官。”
太白金星缓缓开口,“老道觉得你无论是能力,还是心性,都是非常对胃口。正好陛下吩咐下来的这个调查工作,多与功德殿的玉简记载有关系,老道分身乏术,还有其他的事情需要同步处理,正好少了一个临时的帮手。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兴趣?”
当然没有!
当然,也不能说完全没有。
余乐现在的心情有些纠结。
功德殿的安逸生活,让他有些舍不得。
但是,眼前的太白金星,绝对是一条三界足够粗的大腿。
人家主动提出招揽之意,要是自己还不识相点,那完全就是厕所里打灯笼,赵四!
心中念头电转,余乐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跪地一拜:“但凭金星上仙吩咐。”
太白金星看到余乐这副欣然答应的样子,脸上也是露出笑呵呵的表情:“果然,老道没有看错你。不过,在和你具体详说调查内容以前,还有一点需要你谨记:这一次的调查内容属于绝对保密,除了你我,不可以告诉其他任何人,包括你的上司,甚至,是东王公!”
余乐心中一凛。
连东华帝君都不能告诉,看来这一次的调查,非凡呀!
他随即再次躬身:“遵命,金星上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