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庚!长庚!你听到了吗?老师下法旨了!我们要反击了!”
石峰的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神圣的狂热光辉。
他紧紧抓住长庚的肩膀,用力地摇晃着。
“我们忍得太久了!从赵公明师兄,到三霄师姐,再到石矶师姐……阐教那帮伪君子,根本没把我们当成同道!这一次,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周围,无数相熟或不相熟的同门,都在高呼着相似的口号。
法力激荡,妖气冲天,整座金鳌岛的空气,都变得灼热而狂躁。
长庚沉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看着石峰那因激动而涨红的脸,看着不远处,几位平日里只知酿酒种花的精怪师兄,此刻也拔出了尘封已久的兵器,眼中闪烁着陌生的杀意。
他甚至看到,连一向清冷、最不喜争斗的青云仙子,也在人群中默默地擦拭着她的本命法宝——一截青翠欲滴的竹杖。
一瞬间,长庚第一次感受到了“格格不入”。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墙,将他与这个他生活了百年的“家”,彻底隔绝开来。
因为,在他的脑海中,另一个来自遥远世界的灵魂,非常清晰地知道未来的真相:
“赵公明,死于陆压的钉头七箭书。”
“三霄,被元始天尊与老子,以圣人之尊,亲自下场镇压,削去顶上三花,万年修为付诸东流。”
“十绝阵,不仅没有撼动阐教,反而成了十二金仙的‘刷经验副本’,十天君全部身死上榜。”
……
所谓的万仙之力,在圣人的算计与天命的大势面前,不过是个笑话。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眼前这场所谓的“反击”,不过是一场早已写好剧本的悲剧。
所有人的热血与牺牲,最终都只会化为封神榜上一个个冰冷的名字,成为天道运转的燃料。
“长庚,你怎么不说话?”
石峰见他沉默,有些不满地皱起了眉,“你不会是……怕了吧?”
“我……”
长庚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他能说什么?
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假的?告诉他,我们敬爱的老师,其实也在圣人的博弈中身不由己?告诉他,他即将奔赴的战场,是一座为他量身定做的坟墓?
他做不到。
“我决定了,”
长庚最终还是开口,“我不去。”
“为什么?!”
石峰的怒吼,几乎要将整个药圃都掀翻,“就因为可能‘会死’?!长庚,我认识的你,不是一个贪生怕死之辈!”
“青云,”
长庚没有理会石峰,而是将目光转向了青云仙子,“你呢?你也不善争斗,为何也要去?”
青云仙子清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抹决然:“我截教门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我虽不善杀伐,但至少,能为冲锋在前的同门,多添一分守护。”
好一个“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长庚的心上。
是啊,就算他知道结局,又能如何?
躲在这里,当一个缩头乌龟?眼睁睁看着这些鲜活的生命,奔赴死地?
然后呢?等截教覆灭,金鳌岛沉没,自己就能独善其身吗?
一瞬间,他那坚如磐石的“苟道”之心,竟然产生了一丝动摇。
或许……自己可以做些什么?凭着对历史的了解,是不是可以……救下他们?
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余乐的整个神魂,猛地一颤!
最终,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无比清晰地浮现:
“我或许改变不了战争的结局,但我……至少可以试试,改变他们的结局。”
在整个金鳌岛都陷入备战狂热的时候,长庚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举动。
他回到了自己的“百草园”,然后,将园子的大门,彻底向所有即将出征的同门,敞开了。
“长庚师兄这是要做什么?”
“不知道啊,大战在即,他不准备法宝,怎么反而开始捣鼓他那些花花草草了?”
在众人的疑惑中,长庚开始了疯狂的“工作”。
他不眠不休,将自己百年积累的所有珍稀灵草,无论年份,无论价值,尽数采摘。
他以本体“长生松”的精纯乙木之气为引,开始夜以继日地炼制、编织。
仅仅三天。
当石峰再次来到百草园时,他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松树下,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数百件成品。
有以坚韧无比的“龙筋藤”为主体,再用数十种护心仙草的汁液浸泡七七四十九个时辰,编织而成的“百草护心藤”。佩戴在身,可抵挡恶毒诅咒,更能关键时刻替主一死。
有以“青木之灵”凝结,混合了数种解毒奇花,炼制出的“青木化毒丹”。丹药碧绿通透,能解天下多数奇毒。
更有他耗费了自身一缕本源精气,催生出的三瓶“长生灵液”。哪怕只有一口气在,一滴灵液,也能吊住性命,为救援争取时间。
他,一个人,几乎为所有相熟的同门,都准备了一份“保命套装”。
“长庚……你……”
石峰看着这一切,看着长庚那略显苍白的脸,眼中满是震撼与感动。他用力地拍了拍长庚的肩膀,“好兄弟!我都明白了!你放心,有你这些宝贝,我们定能大胜而归,把阐教那些家伙打得落花流水!”
长庚没有说话,只是疲惫地笑了笑,将其中最好的一套,塞进了石峰的怀里。
出征的前一夜,石峰和青云仙子一同来向他告别。
青云仙子看着憔悴的长庚,眼圈泛红,默默地递过来一个她亲手用本命苦竹叶编织的护身符:“你为我们做了这么多,自己也要保重。”
石峰更是豪情万丈:“长庚!等我们回来,我把抢到的法宝分你一半!”
长庚看着他们,看着他们眼中那真挚的感激与即将奔赴战场的决然,他心中一直紧绷的弦,差点要断了。
那个“救世主”的念头,前所未有的强烈。
他甚至在想,要不要把“十绝阵会被破”的秘密说出来?
要不要提醒他们小心某个特定的敌人?
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余乐的整个神魂,猛地一颤!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从灵魂深处炸裂开来!
在他的视线里面,忽然开始闪现一些画面。
那是一个没有日月星辰的世界。
天穹是一片混沌的铅灰色,远处金戈交鸣,法宝的光华不时将天际撕裂。脚下的大地早已被仙血染成暗红,到处都是残破的旌旗与法器碎片。
一股古老、苍凉、肃杀的气息,充斥着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而在这一切的中央,世界的尽头,生长着一棵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通天巨柳。它的冠盖仿佛能笼罩百万里,每一根垂下的墨绿色柳条,都如同一条沉睡的太古龙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而这种气息,长庚隐隐感觉到非常熟悉。
他的脑中闪过这百年来的经历,最后,定格在了一枚黑色的玉简上面。
我明白了!
功德殿,那枚玉简!
自己的身体依旧在功德殿,是神魂被吸引到了这个世界里面。
而这个世界……
是一个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