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余乐的生活变得无比规律,甚至有些枯燥。
他每日卯时从至,酉时末走,将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到了“甲字”号书库的玉简修复工作之中。
魏虎偶尔会来看一眼,见他依旧在埋头苦干,也懒得多问,只是偶尔会指派一些诸如“去某某部门递送一份文书”之类的跑腿杂活。
余乐对此毫无怨言,欣然领命。
这对他而言,反而是熟悉天庭各部门地理位置与人事的绝佳机会。
那两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同僚,李鬼和赵泗,余乐总算是见到了一次。两人皆是一副没睡醒的模样,对他这个新来的“愣头青”,也只是点点头,便又不知溜到何处摸鱼去了。
一天回到住处,听到邻居陆通随口提起,余乐才反应过来。
自己的上司以及两位同僚,是去混这一届的“蟠桃盛会”去了。
盛会乃三界第一盛事,五百年一次,天庭有头有脸的神仙,都会收到王母娘娘的请柬。‘西苑’的低阶仙官,虽没资格入席,却也能去凑个热闹,在瑶池外的‘流霞坊’,听听曲儿,瞻仰一下大能们的仙驾,顺便还能用积攒的仙石,换一杯瑶池玉液所化的‘仙露’解解馋。
魏虎他们这些个老油子,自然是不会错过这等盛事的。
余乐没有去那边凑热闹的想法,也正好在这里面乐得清静。
另外,关于猴哥的事情,他也趁着这段时间推算了一下。
因为余乐并不知道现在下界是什么时间点,不过,按照西游里面的计算,猴哥出世到接下来那一届的蟠桃盛会,有个三四百年的时间。以五百年一次来算的话,就算是猴哥大闹的是下一届的蟠桃盛会,那现在,距离猴哥出世,还有个百来年左右。
猴哥出世之后,以及再之后几百年的西游,绝对是整个三界最大的事情。
所以,接下来这至少百来年的时间里面,是余乐给自己定下的一个发育期。
只有在这段时间里面,他能够在天庭里面争取到一定的话语权,才能有机会从西游这个天地大事里面,分到一杯羹,进而有机会一步登天!
百来年……
想想魏虎,五百年才熬到了八品主事,所以,任重道远啊!
想到这,余乐自然是更没有机会去凑那个蟠桃盛会的热闹了。
接下来盛会持续的一个月,整个功德殿,就成了余乐一个人的天下。
而他的收获,也是巨大的。
“太古年间,东极之野,有神木名曰‘建木’,通天彻地,人神之梯……”
“上古妖庭,东皇座下,有十大妖帅,名曰‘计蒙’,善控万水……”
他还先后修复了记载着【夸父逐日,杖化邓林】、【后羿射日,金乌陨落】、【精卫填海,其志可嘉】等上古洪荒秘闻的玉简。
每一次修复,都像是一场身临其境的时空旅行,让他的修为、见识、道心,都在潜移默化中,飞速地成长着。
他的蟠桃道体,在这海量上古灵机的冲刷之下,也开始发生着某种奇妙的蜕变。他对天地间草木灵气的感应,变得愈发敏锐。甚至有一次,他在修复一枚关于“神农尝百草”的玉简时,脑海中竟凭空多出了数百种早已灭绝的上古仙草的药性与图谱!这让得他回到住处之后,一晚上都没有睡着!
他的修为,在海量上古灵机的冲刷之下,已经触摸到了人仙初期的瓶颈,距离人仙中期已经一步之遥。
法力比初入天庭时,雄浑了数十倍不止!
……
这一日,正是月底。
蟠桃盛会也基本上快散场了。
临近午时,天空之上,一道金光穿过云层,精准地落入了功德殿之中。
一向不见踪影的魏虎、李鬼、赵泗三人,竟是准时无比地出现在了大殿之内,各自找了张案桌坐下,闭目养神,仿佛早已算好了时间。
余乐见状,也从甲字库中走出,默默地站在一旁。
午时,大殿穹顶之上,一道璀璨的金光凭空出现,穿过云层,精准地落入了大殿中央。
那金光在殿中炸开,化作四份大小不一的光团,分别悬浮在四人面前。
魏虎的光团最大,里面是五十枚下品仙石,和两枚功德金钱,这是他八品主事的仙禄。
李鬼和赵泗的光团次之,各有十枚下品仙石,一枚功德金钱,是标准的九品仙吏月俸。
三人熟练地一挥手,将光团收入袖中,脸上都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之色。
最后,一小缕金光,慢悠悠地飘到了余乐的面前。
余乐心中带着一丝期待,伸手接住。
光芒散去,里面静静地躺着……
十枚下品仙石,和两枚闪烁着温润光泽的功德金钱!
刹那间,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正在抚须闭目的李鬼,猛地睁开了眼。
靠着椅子的赵泗,也瞬间坐直了身体。
连已经准备转身离去的魏虎,都停下了脚步,回头看来。
三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余乐和他身前那两枚功德金钱上,充满了惊讶、不解,以及一丝……嫉妒。
一个新来的记名仙吏,第一个月的仙禄,竟然比他们这些混了几百年的老油条,还多出了一整枚功德金钱?!
这怎么可能?!
寂静中,身材粗壮的赵泗第一个沉不住气,瓮声瓮气地开口了:“喂,新来的,这是怎么回事?天府司禄库的金仙们喝多了,给你发错了不成?”
另一旁的李鬼,则幽幽地开了口,话里藏着针:“赵兄此言差矣。或许……是我们余乐小兄弟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通天背景呢?新人新气象,一来就得天府司另眼相看,让我等真是好生羡慕啊。”
这一唱一和,瞬间将余乐推到了风口浪尖。
一个指责他“德不配位”,一个暗示他“来路不正”。
余乐的脸上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了一丝与他们同样的受宠若惊与茫然。
他先是对着二人恭敬地行了一礼,姿态放得极低:“二位前辈说笑了,晚辈初来乍到,哪有什么背景。说实话,晚辈自己也正纳闷呢。”
他拿起那两枚功德金钱,忽然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带着几分不确定地说道:“哦……晚辈想起来了。这个月里,除了整理甲字库的卷宗外,晚辈只做过一件分外事。”
“哦?”
李鬼的眼睛眯了起来,“说来听听。”
“前些时日,百花宫的花铃仙子曾送来一批功德玉简。”
余乐缓缓说道,“晚辈见那些玉简分类有些笼统,便斗胆按照从功德殿职能玉简上学到的上古规制,帮她们重新分门别类,并制作了一份索引目录。”
他说着,挠了挠头,显得有些憨厚:“当时也只是想着尽好本分,别无他想。想来……想来许是百花宫的百婵宫主仁善,在月底上报功绩时,顺带为晚辈美言了一句,这才得了天府司的嘉奖吧。实在是……侥幸,侥幸。”
这番话说出来,大殿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李鬼和赵泗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
这个解释……竟是天衣无缝!
百花宫那群仙子,不争权夺利,在天庭是出了名的人缘好、地位超然。她们的宫主为了一个尽职尽责的小仙吏说句好话,天府司给个“优秀新人奖”,完全合情合理,谁也挑不出错来。
他们本想看余乐的笑话,甚至想借机打压一番,结果一拳挥出,却重重地打在了棉花上。
人家凭的是本事和态度吃饭,你气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