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提张彦之如何为自己的浅薄见识而心生感叹,只说在他一剑荡平丛雨泽之后,他的名声终于达到了顶点:
传法真人,剑斩四大金丹!
这消息一出,虽然外行的凡人只是看了个热闹,但内行的修士们却是大为震撼。
毕竟在玄黄界的修行体系中,同阶修士的战斗力即便存在一定的高下之别,但大体上还是保持在同一个水平线上的,一般不存在什么杀同阶如杀鸡的情况。
然而传法真人却是打破了这份常理,竟在以一敌四的大逆风局下完成了四杀,顺带还抹平了整个丛雨泽,彻底改变了当地的地理形势!
这是什么夸张的战斗力?
众人完全无法理解……
不过正所谓入关之后自有大儒为我辩经,虽然传法真人的战绩属实夸张,但毕竟这已经真实发生了,因此大伙便冥思苦想,开始从各种角度为他找起了合理解释来:
“我看是传法真人身怀至宝,所以才能以一敌四!”
“我倒觉得并非如此……有没有可能,真人不止一人赴约,而是还带了其他帮手?比如好友,比如灵兽……”
“不……我认为可能是对面四个人内讧了,所以让真人瞅准了机会,各个击破……”
大家众说纷纭,反正也没人亲眼看见具体战况,那当然谁也说不服别人……
不过正在这时,忽然有人嗤笑道:
“我看你们都是老糊涂了!”
“战果明明就摆在这里,你们却宁愿千方百计地给真人找一些外部原因,也不肯承认显而易见的事实!”
他昂首挺胸,在众人惊诧的注视中理所当然地发表了自己的观点:
“显然,真人取胜的原因其实就是他根基稳固、修为精深,远非寻常金丹可及也!”
“……你这话说的!”
旁人一听就翻起了白眼,没好气道:
“一样都是金丹修为,还能差多少不成?谁还不是一步一个脚印地勤学苦练起来的呢……呃……嗯?!”
他刚这么顺口一说,却忽然滞了滞,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事情一样,而且不止是他,连周边其余人也是一愣,于是也都反应了过来:
对啊!别人的金丹是自己一点点勤修苦练出来的,可真人又不是,他是因为悟道而一步结丹的!
“对嘛,这不就想通了?”
方才那位嗤笑者见众人神色,于是越发理直气壮道:
“他们的修为是自己一步步苦练出来的,因此虚浮不堪!”
“而真人的修为是一步登天的,所以根基之牢固,远非常人可比!”
“道理不就是这么简单的嘛!”
众人:……
对……对吗?
一时之间,大伙都忍不住陷入了沉思……
……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个看似离谱,但实则又经得起推敲的答案太过有理有据,于是乎它很快就成为了主流的看法。
凡人们听了之后,一下子就不想再按步就班地修仙了!
修士们听了之后,也是忍不住质疑起了旧法修仙的根基强度,甚至有人犹豫着是否应该自废修为,转而像传法真人一样从凡人开始悟经得道,修得一身更加稳固的新法根基……
不过对他们来说,这新法也有一个很大的弊端,从而让大伙都对新法抱有疑虑:
新法好归好,可是修行的门槛也太高了!
自从真人编经讲道以来,早已有数十年岁月了,热衷于读经悟道并试图复刻真人得道结丹故事的人,不说上亿,但也起码上千万了。
毕竟真人珠玉在前,但凡对长生仙道有所追求且家里有点小钱的人们,都会去买上几本张氏版本的道经,然后全家刻苦诵读,参悟大道。
可是,即便是在如此庞大的基数之下,能悟经得道的人依旧是一个也没有,充其量也就那些卡在瓶颈期的修士借此突破了不少。
如此无限趋近于零的成功率,大家怎能不疑虑呢?
于是乎,一些实在憋不出无上大道,但又极其向往长生逍遥的人们终于是鼓起了勇气,向着正在高台上讲道的传法真人恭敬乞求道:
“真人!大道实在艰难,还求真人垂怜,予我等一条捷径吧!”
这话一出,早就受不了的人们便也纷纷附和着乞求道:
“求真人垂怜啊!”
“我们都只是愚钝的凡人,即便把经书都读烂了,也终生无望得道啊!”
“真人您大慈大悲,予我们一条出路吧,即便不得大道,得条小道也行啊……”
“……”
人们由衷的乞求声弥漫了道场,无论凡人还是修士,都苦闷地向传法真人行礼大拜。
而张彦之自然听见了他们的乞求,但……
但他并没有惊诧,而是一脸平静。
毕竟这个情景他早就料到了:
虽然悟道新法对固有的修士旧法体系很有冲击力,但终究也只能算是一个能促进修士修为突破的特效方法而已。
对那些悟性上佳但却因为灵根限制而卡在瓶颈上的修士来说,新法自是无上妙法,但对普通凡人而言,新法却又没什么用处了,因为正常人的悟性根本达不到张彦之的水平,哪怕他们读的教材已经是他精心编修过的难度缩减版了,可想要得道却还是痴人说梦。
这就是新法最大的问题,门槛太高,对凡人而言,新法的普适性还不如旧法呢……
而张彦之对这个问题,自然是早就有了应对的方案:
这就是让凡人先修旧法成为修士,然后再让修士们在继续修行旧法的同时辅修新法,如此稳步推进,直到突破大乘。
但这个方案却又有个很大的问题,即:它并不能真正改变玄黄界的格局!
人们虽有新法可以弥补灵根的不足,但绝大多数人其实并不只是灵根差,而是既灵根差又悟性差,旧法不适用于他们,新法也捞不动他们……
这样一来,即便他最后成功培养出了一批新的大乘修士当帮手,可数量也并不会太多,整个玄黄界能多十个大乘都算运气好了。
这种数量的大乘,怎么可能撼动得了真仙级别的天道?战败简直就是板上钉钉的唯一结局。
但除此以外,张彦之也想不到别的办法了,总不能碰运气,去赌玄黄界里能冒出多少个和自己一样的纯新法修士吧?
那概率不更低了?
所以,这个问题一直都困扰着张彦之……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面对众人的齐声乞求,张彦之并没有给他们说出这个无情的方案,而是缓缓从袖中摸出了一枚断剑残片。
他感受着残片上始终缭绕不散的道韵,以及其中若有若无的那抹初生灵性,一个大胆的计划逐渐在他心底清晰起来:
“器物可以在【道化】之后获得质变,长久保持道韵不散。”
“那么……人呢?”
他闭上了眼睛。
那一刻,他思索良久,他想到了千千万万在尘世间挣扎的凡人,想到了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天道……
他不排除自己有私心,但至少在这一刻,他真的想为这些本应终生无望仙道的普罗大众们做些什么力所能及的事情。
于是私心与公心融为了一体,朝着那个共同的方向延伸了过去……
……
良久以后,睁开双眼的传法真人朗声道:
“大道自是从无捷径,不过小道却是未必……”
“自即日起,我欲收取七名弟子,并授其大道之机,以作【传道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