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花小宅正大堂,陈淮安抱着饭盒,盯着木桌上的一片片鸟屎,呆若木鸡。
花麻雀们看到有人来了,纷纷抬起鸟头,瞧了来人一眼,然后又将脑袋耷拉了下去,闭眼又憩。
陈淮安目瞪口呆,他竟感觉这些雀儿看他的眼神竟有失望之色?嗯,是错觉吗?
“你们这是把先生的家当窝了?你们在这挡着,我也没办法清扫呀。”
陈淮安知道,鸟儿们的肠子是直的,跟鸡鸭一样,飞禽走兽都这般德行,兜不住秽物是正常事情。
要是留了味道,先生在这喝茶,都得嗅一鼻子怪味道,嗯,趁味道没有留太久,必须要尽快将秽物洗干净。
愣了半晌,他看着这些鸟儿,又奇怪于这空荡荡的堂屋,没有一点米粮,却能罗住这些野麻雀。
他深知万物有灵,可真能通人性的动物始终少数,这些麻雀堆在一起,乍一看密密麻麻,细数下这鸟儿有十二只。
麻雀是不会远行的鸟类,它们的活动离家很近,筑巢一般在树上,也可与燕子一样,借人的屋檐、梁木上筑巢。
可比起其他鸟类而言,麻雀是离人最近,也是离人最远的鸟。人们看到最多的鸟就是麻雀。他们的影子起落在贡县的各个角落,能随处看到一群驻足在屋顶的排排鸟雀。
距离近,性子却不与人相近。它的性子野,不亲人,还胆小不如鼠。
曾有驯鸟师尝试着驯服大麻雀,抓了十只分开养,那十只鸟儿竟不出五日,都郁郁而终。
想到这,陈淮安看向这无比慵懒地歇在堂屋中的鸟雀们,这些麻雀哪与什么‘不与人亲’沾边的?
寻常时候有人靠近,这些麻雀便飞的飞,散的散,可这些竟将他视若无物?
陈淮安呢喃:“真是奇怪,莫非是那楚先生所豢养的鸟?不对...先生昨日才来,麻雀的窝若在这,不该夜不归巢,昨天一晚我却不见这些鸟的影子...”
越想,他越想不通,干脆靠近了些,寻思先前大抵是离远了,想要近些再吓一次。
“这次总该被吓走了吧?”
看着依旧趴在桌子上小憩,没有看他的鸟雀,陈淮安更加无奈,心想若是有人要抓这鸟儿,就这些鸟雀的性子,十多只一只都跑不了。
他索性大起胆,伸出手要去抚摸麻雀那岩灰色的羽毛,入手顺滑,羽毛并非冰冷的,带着鸟儿的温度。
“不起来,我就要把你们都抓起来,做成烤鸟了。”他忽的笑着开口说了一声。
没鸟应他的口头威胁,依旧匍匐在桌上。
陈淮安没招了,“你们这样我没法清扫,先生回来了肯定会很不开心的,你们既然都这么不怕我,那就别怪我把你们挪到其他位置,再打扫了。”
说完这句,鸟儿们竟都一一抬起了头,瞥了桌前的陈淮安一眼,十二只鸟雀竟纷纷从桌上立了起来,展开翅膀就飞了起来。
鸟儿们掠过陈淮安时,振羽的声音,与十二双翅膀掀起的风,把陈淮安吹了个迷糊。
一根羽毛落在他的鼻尖上,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哈切,将羽毛抖落在地上。
他愣愣的看向堂屋外,寻觅雀儿们的身影,往前走到门槛前,当看到那些鸟雀并没有远走,而是纷纷在那青枣树的一根树干上,盯着大门口。
陈淮安耸耸肩:“不在屋里挡着便是。”
接下来要去提桶,桶在伙房里,地窖也在那,陈淮安打算去提桶的时候,顺带看看地窖有没有多出什么来。
父母去世十年,几百两的存银他省了又省,每天的伙食精确到米粮多少粒来吃,抠抠搜搜的存钱,书斋读书时没钱买书,只能在学堂拼桌借阅。
可就算这般省了,父母留下的存银仍未能撑过四年,不过在银两皆无,粒米难买的时候,他遇到了鼠兄。
来到伙房,凑开门,他轻车熟路地到了一处角落,那处角落盖着木板,木板下本来是用来藏酒的酒窖。
陈淮安不太喜欢喝酒,他不想因为烂醉扰乱自己的清醒,除非在特别愁的时候,才会偷舀一些出来饮几口,让愁绪不那么愁。
从灶台上将麻布绑在脸上遮住口鼻,他便掀开木板,等了一会儿,就顺着梯子下了去。
通道照来的光,勉强让他看清地窖中那一列列的酒柜,以及地上堆积得大了些的谷物。
有良莠不齐的米和豆子,里面甚至有一些菜叶,与铜板。
他这些年多亏鼠兄到处捡来的米粮与他人遗失的铜板,他才能拉扯自己跟陈狼长大。
“这次又有不少铜板,够换些吃的来了。”陈淮安看清后,就向上爬出了地窖。
地窖难以打扫,灰尘到处都是,陈淮安每次出来都灰头土脸的,这次也不例外。
所以每次他都要提前绑一块布再下地窖。
“这些米粮处理一下,可以当做晚饭,还有几块铜板,等会挑出来,看看还能不能买些卤菜。”陈淮安呢喃。
他将木板重新盖了回去。
灶台右边堆积着柴火,左边就摆着担子和木桶,陈淮安叹了口气:“不知自己的身子骨能不能挑起来,嗯,挑少一点估摸不成问题?”
与此同时,知县府,千知县疲惫地坐在太师椅上,桌上一叠叠的公文。
师爷则在旁边沉默的站着,“东家,那老鼠,已经压入大牢,等待发问了...”
千知县一巴掌拍在案上,看了师爷一眼:“你咋跟个弄臣一样?我现在不需要你说笑话,这案子不破,我城百姓终日都不可安宁!”
师爷讪讪一笑:“我只是看东家您愁眉不展,说个玩笑,那仙家既然找不出元凶到底是谁,咱们该怎么处置他?”
千知县沉默了会儿才开口:“不能太得罪他,虽然这次他确实没有抓出元凶,可他和那条毒蛇,我们不好惹。”
“东家可曾怀疑,他就是凶手?来找我们,只是艺高人胆大,来迷惑咱?”师爷忽的说。
千知县冷笑一声:“我不是傻子,从最开始我就不信他,你没听那鸳花小宅现主,在我等离去前,所示之话?”
师爷点头:“当然,那位先生说,作案之妖可能不止一只。那周仙家听后,却没有多大的惊讶,反倒镇定如初。”
“我自诩察言观色的本事儿不差,如果他是凶手,楚先生这番话,无疑是在明着告诉咱们,他就是凶手,他毫无任何惊色。”
师爷继续说:“自他来公堂显露神通,及之前这仙家的言辞,我认为他的城府不算特别深,可在被人揭穿时,以对方的心性却不露半点破绽...”
千知县沉默的点了点头:“确乎是怪,我其实看不透这个人,时而复杂,时而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