坝子内战吼不断,陈狼在廊道中径直朝着里练功堂行去,许多内门的师兄路过,他也要行礼道好,内功注重一个字儿‘静’。
所以内炼堂是在威虎门最深的离喧嚣最远的地方。
陈狼有些紧张,武人以一口内力劈石断金铁,甚至上乘武人,能力劈山岳,他心驰神往,希望有朝一日自己也能成就那方传说人物。
“哟,野狼崽回来了,过来,我肩膀酸了,给我锤锤。”熟悉的女孩声响起。陈狼一呆看去。
却见也穿着练功劲装,模样只能算是清丽的女孩大摇大摆的从他对面走过来,背后还跟着几个小跟班,跟班们都是内门的弟子,但辈分和年龄都低,有的拿着蒲扇扇着风,有的提着热茶水,要么就是挎包,但无一不满脸殷切。
此人是五堂主之一的‘刀虎君’的女儿,在威虎门可以称得上众星捧月,虽然长得不算多么美,以后也可能算不上大美人,但奈何出生就含着金勺子,能将辈分低的内门弟子使唤地跟狗似的。
看着陈狼只是站在那不动弹,女孩眯眯眼:“没听到吗?我让你给我揉揉肩。”
如果换做是其他内门弟子,她早就厉声呵斥了,可这个男孩的身份却有些特殊,是五掌舵之一的血虎君亲传门徒,谁也没想到那个孤僻得不像话的血老虎,真的会收徒。
正是对方的特殊身份,她不能像使唤奴才一样使唤这个少年。
“师父让我只听高辈分长辈的话,你比我小,这有违门规。”陈狼面露严肃。
威虎门内的尊辈之分的规矩十分严格,辈分低的弟子无条件听从高辈分的话。
可也不是绝对的规矩,若你武功超绝到一定的地步,这些条条框框都只有被打碎的份儿。
身为外门弟子的时候,陈狼活得还不如狗,可现在好不容易找回一点尊严,他当然不想因为要去讨好某人,这是‘血虎君’给他谋来的尊严。
用他的话来讲就是,狼就该有狼的野性与獠牙,活成一条狗没了杀意和血气,甚至不如那些一辈子活在羊圈里的羔羊。
女孩身后的跟班忍不住了,一个傻大个站了出来,陈狼不屑地看着这一脸冒傻气的汉子,猜想对方会说什么狠话。
傻大个却没有呵斥,反而站在女孩旁边后,一言不发,就傻笑着弯腰,伸出大手放在女孩的肩膀上:“小姐我来给你揉肩,我劲儿大。”
手刚放上去,大汉就惨嚎一声,女孩面无表情的伸出手就掰断了傻大个的食指,然后一脚踩在对方的脚上:“滚开儍个子,让你碰我了吗!”
所有跟班纷纷捂脸,没有看那捂着手,把眼泪都嚎出来的大个。
陈狼嘴角抽了抽,微微拱手拒绝道:“孙大小姐,师父让我尽快去内炼堂练功,不得耽误,无法为你揉肩,下次吧,下次。”
他虽不用听对方的话,可也不好得罪对方,毕竟是掌舵之女。于是便说个‘下次’搪塞一下。可到底哪个下次,他陈狼却没有明说是哪次。
近一个月来,这孙大小姐不止一次来找他‘麻烦’,许是因他这个血狼门徒的名头,又或许是单纯看他不爽。
陈狼深知有些恨意就是来得毫无缘由的,单纯一句‘看你不顺眼’,就可以惹来一场恩怨,一些血光。
但孙姓女孩听到这句话,以为这位野狼崽要臣服她了,便如得胜的大鹅般扬起脑袋,冷哼一声说:“好,那就下次。”
与这些人擦肩而过,陈狼的视线扫过孙大小姐背后的这些跟班们,一个个都跟不用练功似的,天天跟在一个女娃儿的屁股后边当奴才,一点出息没有。陈狼打心底看不起这些人。
可这些人路过他时,反倒一副得意洋洋模样,一个个的用下巴看人,陈狼冷冷盯着这些人离开,便挥挥袖子,朝内炼阁行去。
贡县南市,流儿湾,柳树下荫着那个垂钓的身影,鸟儿唧唧喳喳的逗留在柳树头,拉了刨屎后,扑腾翅膀离开。
血老虎认真的盯着水面,忽的自语一声:“来了这么久,不来钓一会儿?”
“没兴趣,主打看你能钓多少鱼。”一个声音从他背后响起。
却是那威虎门五掌舵之一的刀虎君孙平,他优哉游哉的叼着根狗尾巴草,上前几步,与男人一同进了柳荫之下,看着水面。
“这么多年,还是没有释怀,在这流儿湾钓了一年又一年,只为钓到你妹妹当初所说的彩鲈鱼?”男人捋了捋胡须,将狗尾巴草顺手丢到欧阳厉鱼线所落的水位上,狗尾巴草浮在水上,被一阵浪荡向远方。
欧阳厉皱了皱眉头,“别丢我线边上,等会儿鱼被吓跑了。”
孙平耸了耸肩膀,“帮你打个窝,你妹妹不也常在你钓鱼的时候这样闹吗?怎么,你妹妹闹腾你就温柔相待,我这老朋友,出生入死的,就要被你这么训斥?”
欧阳厉沉默不语,只是看着浮动的水面:“当初不止我妹妹看到彩色的鲈鱼,我也看到了。”
“我知道,可我还是习惯地认为这么天真烂漫的说辞,只能从你妹妹嘴里说出来,那傻丫头又水灵又乖,我们威虎门上下哪个不稀罕她?你妈卖麻皮的,就是喜欢上了个不该喜欢的杂种。”孙平想到了那个人,眼睛忍不住眯了起来,语气森寒。
欧阳厉却依旧面无表情:“如果你是来看我鱼篓里有多少条鱼,那我告诉你我一上午没钓到,可以了吧?这笑话够你笑几天的?可以走了吗?”
“笑不出来了,早就习惯了。”孙平哼了声说。
“我来是想说,你收的那个门徒,好像被我家闺女纠缠上了,我观察了些时日,我家闺女每见你那弟子,就想使唤,却又拿你弟子没办法。”孙平露出笑容说。
欧阳厉淡淡说:“狼,不该服从任何人,便就更不该服从一个比他还小的女孩。”
“看样子你是特别宠爱你那狼徒弟。”孙平继续说:“也好,你年纪也不小了,三十有四,我比你小两岁,女儿都快十四了,你却才收一个徒弟,好啊,好,是该有个传承。”
欧阳厉默然。
“我这娃子可被她妈娇惯坏了,收了一堆男弟子当跟班,每天从廊道里过路的架势,就跟要出去跟天流拳干架似的。”男人苦笑。
“我尽力让她不去找你徒弟的麻烦。”
“被惯坏,怪得到谁?”欧阳厉瞥了对方一眼,“怪我威虎门的弟子奴性太重?还是你的女儿过于骄蛮?还是你老婆武功比你高?”
“一个大丈夫害怕自己妻子,你练的武功都练哪去了?”欧阳厉冷笑。
“我,我哪是怕她?我,我会怕一个女流!?你可了解我的,当初面对二十名强盗,我手起刀落手起刀落!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男人活似被踩住尾巴的猫,跳了起来。
“可你怕妻子。”欧阳厉轻飘飘的一句,让急着为自己狡辩的孙平,顿时焉了下去,耷拉着大脑袋,分明健硕无比的身躯,此时却尽显落魄狼狈。
只是悠悠地叹了口气:“等你有妻子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欧阳厉面无表情,淡淡哦了一声:“可你确乎,就是怕妻子。”
孙平也沉默了,只是脸跟脖子,都涨红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