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明楼三楼雅间，秋风拂面露华浓，茶香肆意，寒意随着风侵进衣襟，让三位丝绸生意的掌柜纷纷打了个寒噤。
在李员外说罢后，三人彼此都不约而同的僵在了原地，手紧紧抓着木椅的把，彼此神色僵硬万分，眼中露着惊恐。
楚辞却慢悠悠的再喝了一口茶水，看到杯中的水喝完了后，他觉得还是有点渴，于是自顾自提起茶壶为自己添水，热茶入喉，浑身暖洋洋的。
嗯，有点像大红袍，是岩茶，喝起来甜味甚满，入口回甘，又有点像红茶。
楚辞点了点头，牛头不对马嘴的回了一句：“这茶不错。”
他的话将三人扯回了神，李员外呆了呆，以为是楚辞没有听清他先前说的话，正欲开口重复一遍。
楚辞已然再饮下一杯茶水，看向三人，问：“如何招惹上的？”
“额...您不惊讶吗？我们是撞鬼了！”那木掌柜以为对方没听清。
楚辞点了点头，“对，你们撞鬼了，所以我在问你们是如何惹上的。”
他都是已经跟妖怪干起来的人，还会质疑世界上有没有鬼怪吗？
楚辞的脑袋不是木头雕的，没那么死板，听到李员外说出撞鬼的时候，他内心第一涌出的想法竟是，这鬼，是长得什么样？
看到楚辞如此淡定，三人一时间竟有些哑口无言，这人的反应不像是听到有人撞鬼了，反而像是听到有人走路被狗追了，然后问对方是怎么惹了一只疯狗的。
李员外却没有二位掌柜的惊讶，当楚辞这番淡然模样后，他心中更加认定，昨日许掌柜和他丫头所说之事的真实了。
于是他眼中顿时放了光，拱手，迅速将昨夜的经历道来：
昨夜亥时二刻，我跟二位掌柜夜游东市，去那永家班看他们演的戏。
这永家班唱的戏很劲道，里面的旦子和生角演的戏很好，可这永家班的戏台都在亥时准时歇班。
赶去时已然太晚，本以为错过了戏，却没想到了他们戏班的院前，听闻乐师仍奏乐，旦角仍在尖唱，旦角唱了，武生开始吆喝，我们三人好奇，心说这么晚了，都还没歇班子，莫非是破了例？
楚辞觉得自己回到了小时，在农家的院子里，听着远方亲戚讲着恐怖故事。
他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在听。
“我们仨好奇啊！觉得是这班子的规矩改了，又想最后看一会儿戏，可没成想...”
李员外深吸一口气，“我们进去后，戏台上确实在唱戏，但戏台下，没有一个看客！偌大的看厅中，只有我们仨呆在台下，当时也不觉得奇怪，就在那看了下去！”
直到木员外皱眉头问我，问我为什么要拍他的肩膀。
“我说，我没拍你肩膀啊！”
“可很快的，我也感觉自己的肩膀好像被人拍了拍，我扭头去看，发现没人，也以为是二位掌柜在捉弄于我，便有些气恼，心中甚觉得二位掌柜颇有童心，竟玩起孩子的游戏来。”
“就在我认定是二位掌柜的戏弄，于是我觉得我也该戏弄一下他们。”
“就在我要伸手偷偷拍了二位的肩膀后，与二位扯皮一番时，戏台上的唱戏声终止了！”
说到这，李员外和二位掌柜的脸色霎时都难看万分起来，苍白如宣纸。
李员外哆嗦着手，端起茶盏，楚辞看对方这手哆嗦个不停，茶水荡来荡去，有些还洒在了茶几上，对方好似费了许多力气才将茶杯端在唇前，又十分哆嗦的抿了一嘴，将茶一饮而尽后，热水将心中的寒意驱散了些，才继续开口。
“当我们三人辩了几句，回头再看那戏台上...”
“空无一人！”
“唱戏的角儿们都不见了影！”
“那戏楼里空荡荡！只有华灯高照！我们仨吓傻了！这些人突然歇班，也万不可能在三息之间就说歇就歇，不知您有没有看过戏，这戏台上歇班时，角儿们会齐聚一堂拱手做一，然后下台，转进戏楼后屋去用麻油卸妆！”
“可这些角儿们，就这么突地不见了！好似——从未出现过！”
楚辞听得也微微扬起眉毛，这故事听起来得劲儿，他看向桌子上的一些点心，是白色的桂花糕，就捻了一块吃了起来。
听故事怎能没点吃的来嚼嘴呢？
期间一直是李员外在滔滔不绝，二位掌柜没读过多少书，只勉强识字，讲述能力远不如李员外，故而是由李员外来说出这故事的来龙去脉。
“更让人心尖儿颤的事情还在后头！”李员外的脸不受控制的开始抽抽。
二位掌柜也没有多嘴打断李员外的叙述，作为合格的倾听者，在讲述者说话时，是不会插嘴的。
楚辞也是一位上乘的听众，只是默默的吃着自己的点心，喝着自己的茶，然后倾听一位受害者的往事儿。
“我们三人当时都愣在了那，还问着，那戏班子的人呢？咋转头的时间下，一个人都没了？！”
“我们仨都吓得找不着北，我喊了声，因为我认识这戏班的班主，也认识里的其中几个角儿，想要喊他们出来。”
“我喊了几声没人应，却又听台上响起唱戏声！”
“可台上——根本没人！”
说到这李员外的声音哆嗦个不停，在冷静了一会儿后，继续道：
那台上正唱了个尾，已经到了尾声，我听了出来，他们唱的是一个官儿被冤枉弹劾到了刑场受死刑，那角儿喊着那官儿临死前最后唱的诗！
万江涛涛尽海流！我顷复登楼外楼！独丘千辗空杯岳！自白愁，无相守！
在这句唱罢！我们三人之后，响起无数的掌声！呐喊声！喊好声！嘈杂鼎沸，沸反盈天！
“可戏楼里，除我们三人外，一个人没有！一个人没有啊！”说到这里他激动地站了起来，手趁着茶几，忍不住声音变高。
楚辞依旧喝着茶水，听到这里他也心中一股寒气冒了出来。
如果是以前的他遇到这种事情，不得被吓得屁股尿流？
看到对方这么激动，楚辞笑着端起茶壶为对方的空茶杯添茶水，“李员外莫要这般激动，来，喝茶喝茶，暖暖身子，暖暖心。”
李员外瘫坐回椅子上，悠悠叹息了一声，对楚辞点头谢过，再喝了一杯茶水，咕隆了一下喉咙，才说：“当时我们都吓傻得难以动弹！”
“是张掌柜胆大了些，拉着我们就一路跑了出去！”
“我许多次险些踉跄摔倒，直到回了家——还不得安生！”
“昨天夜里，我与二位掌柜的府内，所有房门都被敲了一夜！开了门，却根本没见到有人！”
“于今天，我们相觑于春明楼，才知彼此府内，都遭遇了这种事情！”
说到这，他眼神恳切的看向楚辞：“先生见多识广，与妖怪斗过法，杀妖除魔无数，不知先生，可知晓我们遭遇了什么邪鬼妖怪吗？”
楚辞听得有些绷不住，没想到他们之间的误会居然这么深，或者说是有人在这李员外的耳边将那夜的事情添油加醋？
他想了想，李言絮那姑娘是不会这般做的，云香作为一个丫鬟在古时是没有多嘴的份儿，也只是和她小姐关系好。
那就只可能是那个许管事儿了。
但楚辞没想到那个许管事儿能把他说得这么玄乎，什么除妖除魔无数？他咋不知道自己有这能耐？
他也没多做解释，微微沉思，他在想，该怎么编，更合理一些呢？
楚辞也没见过鬼，都是以前看鬼片、灵异片、灵异小说等学来的关于鬼的知识。
但想来，他的符纸能对妖怪起效果，那也能对所谓的冤魂厉鬼有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