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立于门首,目送千知县一行人的马车辘辘远去,直至消失在巷口转角,方才缓缓合上宅门。院墙上的雀儿见他回转,顿时叽叽喳喳欢鸣不止,似是在迎接主人归来。
他踱步回到堂屋,在正中的太师椅上落座。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桌面,脑海中反复浮现那青蛇临去时阴冷的眼神,以及周沐意味深长的话语。这分明是一种隐晦的警告。
楚辞素来不喜招惹是非,但既然祸事已然临头,他也不是那等畏首畏尾之人。指节在实木桌面上敲出规律的轻响,他凝神思忖着今夜可能降临的腥风血雨该如何应对。
“正罡辟邪符!“楚辞眸中骤然一亮。
这确实是他眼下唯一能克制妖邪的手段。那夜在荒林之中,面对画皮猴妖时,他的血符确实展现出了对妖物的克制之威。寻常符箓多以朱砂、黄纸绘制,可用糯米粘贴于门窗之上。他大可去市集采买朱砂、黄纸与狼毫笔,再掺入自己的鲜血,确保符箓灵验。
思考之时,楚辞没有注意到,一群小东西已经悄咪咪的从门外扑着翅膀,低飞到了堂屋的木板地面。
麻雀们像是一只只玩偶,进了堂屋,就偷摸摸的跳到了两侧的客坐上,一双双黑溜溜的小豆眼,直勾勾盯着沉思的楚辞。
伴随唧唧的一声鸟叫,楚辞回过神来,迷茫的看向在堂中不请自来的‘外来客’。
当看清竟又是那些鸟雀后,楚辞失声的一笑,“你们倒不怕人呢?一群麻雀儿,到别人家做客,嗯,这里可没有茶水糕点,也没有稻米,又要失了地主之谊,不能请你们吃点什么了。”
说到这,楚辞对这群鸟雀拱拱手,就当道个不是了,做完这一切,楚辞觉得自己有些可笑,一群灵智未开的麻雀而已,定是听不懂人话的。
可他说罢,许多麻雀没有动静,正如他所想,它们根本听不懂人话,只懂‘鸟语芳香’,不明‘人言唧唧’。
可其中一只眼神竟有些锐利的麻雀,竟对着他点了点脑袋,于是叽叽喳喳的说:“我们不吃我们不吃,我们就想暂住在您这!”
楚辞听不懂鸟语,没当回事儿,只闻鸟儿在‘唱歌’,于是笑了,“你们呆够了就走吧,我要出门买些东西,如果我回来的时候,你们还在,我就买些次粮米回来,撒给你们吃。”
那只眼神更加灵动的麻雀冲着一群伙伴说道:“你们现在这里歇着,我跟着他一起出门去,你们拉屎不要落在人家屋里,去外面拉!”
一众鸟儿纷纷点头,反应过来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唧唧叫着:我反对我反对,我要去我要去!
那雀儿冷冷的唧唧一声:“反对无效,都不许去,你们这群笨脑袋,去了后只会给人家添乱,到时候被捕鸟人抓去吃了!”
听到要被吃,一众鸟儿口头一转:“会死会死,我不去我不去!”
唯有那只更小的雀儿扑腾个翅膀,“不要嘛不要嘛,我要去嘛,我要去嘛!”
大雀儿骂:“去你个鸟头!”
小雀儿疑问:“我的鸟头就是想去呀。”
大雀儿被气笑了,唧唧的骂了一声:“不管你了。”
它转身就朝着已经出去老远的楚辞追了去。
小雀儿扑腾羽翅也追了去:“等等我呀等等我呀!”
楚辞推开那扇被拍出‘掌印’的木门,盯着门上的皲裂处,嘴角抽了抽。
刚出门,驻足在槐树前,就察觉到门外许多的好奇目光。
“那人就是这宅子的新主?”
“这人分明看上去年轻,面相却给我一直成熟慈祥得与我家祖母一般?”
“好俊嘞一个先生!看他的走路就晓得喽,应是个书香子弟,可能有二十五岁么?不小了哦!他孩子多大了?孩子的娘亲还在否?若不在了,我家二丫头也未尝不可...”
“我弟弟十五岁成婚,十六岁生了大胖儿子,若他二十有五,孩子起码十岁或九岁,从昨天我就偷偷看,没看见有女丁,也没看见有娃儿!”一个妇人低声说。
“这个先生极概率是个二十五岁还没成亲嘞老光棍哦!”
另一个妇人眼神动了,“这么俊嘞先生,还可能是知县的友人,咋子可能是老光棍嘛?如果是,我家二丫头年芳十六,该嫁人咯,要不要端些礼品去这先生家?毕竟邻里邻家的,都是出门就见的!”
一人说,“他像是要出门了,等他回来再去拜访一下吧。”
“对对对,瞧我这急性子哈哈,我家二丫头也是生得花容月貌,可乖巧是美女嘞!”
“还花容月貌,装作读书人,拽个屁词语!花容月貌!”一个妇人学着对方的腔调。
那女人扬扬下巴,“咋地咯,我虽然不学字,但我家闺女学了几个字,这花容月貌还是我家闺女说给我听的。”
“快看快看,那人的肩膀上,两只麻雀儿咋就停在他肩上高头咯?”一个汉子正清点鱼篓里鱼儿的数量,也观察着那鸳花小宅的主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但看着这鸳花小宅之主先前对知县老爷摇手告别,甚是亲密,正如他们之前所料,这宅子的现主是知县的友人。
于是楚辞在他们心中,已经和权贵人士划上了等号,甚至认为这人会是新的一方士绅。
“对哦,莫不成是这先生养的鸟儿?”有人也惊叹。
“麻雀是出名的野哦,养不熟的!除非从小养到大!”
楚辞掏出榫卯结构的方锁将门户锁上后,正下着楼梯,就感觉额发被风扇动,有东西停在了他两肩之上。
楚辞惊讶地扭头,当看到是那门庭中麻雀的其中两只后,他乐了,没想到这野鸟儿居然这么亲人,他甚至没有投喂一粒米呢。
“想跟我一起去采购?”楚辞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两只小东西的脑袋,这两只小鸟儿也都没有躲,任由楚辞抚摸。
“行,那就出发,不知道哪里有卖朱砂黄纸,到市集后还要问路。”楚辞叹了一口气。
他现在的身份是黑户,如果他现在想要处理黑户的问题,就要跟知县打好关系,可惜对方现在有案件急着处理,不然他就卖弄一下那‘陆尘飞’的人脉关系,给自己某一个籍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