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晨光透过枣树叶隙,在青石院里洒下斑驳光影。楚辞盘膝坐在石桌上,双目轻阖,依照玉简所载心法,将意念缓缓沉入丹田。
初时杂念纷飞,但经历过白玉空间中那千万次的锤炼,他的心神已能如古井无波。渐渐地,腹下三寸处升起一丝暖意,如春蚕吐丝,绵绵不绝。
这凝神归元的过程,竟让他先前损耗的精气神渐渐充盈,萎靡的身心如久旱逢甘霖,说不出的舒畅受用。
楚辞感觉自身的自制力强了不止一星半点,况且,凝神归气穴这个过程,就十分的让他感到舒适。
本来被损耗的精气神,在凝神的过程中,得到了滋养,让萎靡的身心又渐渐饱满起来。
这种精气神恢复的过程十分舒服,周围渐渐安静下来,虫鸣,鸟叫,风吹,叶落,都无比遥远起来,先是声音渐渐弱了,他像是被封在了一个被棉絮厚厚包裹的盒子里,与整个世界分离。
按照玉简的描述,他是入了‘静’。
只有无比之静下,他才能观察采到人体之中隐藏的精气,也就是药,当找到药后,就是用神念将其采于丹田,然后烹煮浓缩成熟药。
熟药继续用神念熬煮不断,于是便成为了‘先天真炁’,也就是能不消耗寿命,就能驱动神通的‘法力’。
就在他不知不觉中,外面的世界正发生着有意思的事情。
路过的鸟儿叽叽喳喳地逗留在青枣树上,被青枣的香味吸引而来,可飞到了半空,鸟儿们又忽的朝着枣树下那盘坐的身影。
一只鸟儿唧唧叫着:“好香好香!吃!吃!”
另只鸟儿在枝头正要吃一口青枣,却忽的被圆桌上盘坐的人,叫:“好闻好闻!咦!这是什么!”
一只眼神锐利的麻雀唧唧说,“这是人。”
“什么是人?”那小麻雀唧唧问。
“人就是人,我们是鸟。”眼神锐利的麻雀说。
“什么是鸟?”另一只麻雀歪歪头,不理解自己的同类话。
眼神锐利的麻雀冷冷的唧唧一声,“对牛弹琴。”
“什么是牛,什么又是弹琴?哇塞,这东西好温暖!”
那鸟儿问着,就跳到了同伴口中的‘人’脑袋上,在对方黑不溜秋的毛发上摇晃着脑袋。
那眼神锐利的麻雀大惊,就要将那啥也不怕的小雀驱走,“住手,你会被人抓起来吃掉的!”
其他老雀都在枝头上没有敢动弹,这种两爪直立而行的物种,遍地都是,而它们也见证过自己的同胞被这两脚无毛猿给捉补,故而对其有十分的警惕。
一只老雀叫着:“它要死,它要死!”
另一只老雀叫:“那人在睡觉!快吃!快吃!”
小雀不解大雀老雀们的警惕,唧唧叫了声,“在它身边真的很舒服呀,不信你们来!”
于是它就趴在楚辞的头顶,迎着和煦的阳光,歪着头将灰色的鸟喙放在发丝之中,似乎要随时沉眠下去。
看到小雀这般模样,周围的雀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那眼神锐利的麻雀无奈地煽动翅膀,小心翼翼地跳到了石桌前的石凳子上,当看到那‘人’还是没有反应,于是又尝试的跳到了圆桌面的边缘,黄色的鸟爪踩着‘人’的衣服。
这只麻雀的鸟身徒然一震,它瞪大鸟眼,像是僵住在了原地,然后忍不住的趴在了‘人’的身前,开始了打盹。
“小雀说得对,真的很舒服呀。”想着,麻雀就忍不住将鸟头向前倒,然后彻底趴在了楚辞的衣袂上。
其它麻雀看着如痴如醉的两雀,也霎时都好奇起来,纷纷从树上下落至楚辞的身上,闭着鸟眼,都沉醉在了暖洋洋当中。
门户外,当周沐这幽幽的一句话飘出后,本来和煦温暖如汤的秋分,拂在身上就寒了几分。
千霍白强作镇定,撇了眼那嘴角仿佛始终带着笑意的‘仙家’,“有妖气?你的意思是,这里面藏着...妖怪?”
周沐摇摇头,“我未有十足把握那妖怪现在就在里面,但能沾染妖气,那想来定是有妖怪长居于此。”
听到这话,师爷神色有些怪样了,“若里面真有妖怪,且那妖怪就等着我们自投罗网?敌在暗,我在明,岂不是特别危险?”
可得知这宅其中栖有妖类,知县神色却不似师爷那般惶恐,眼中更多的是厉色,他沉默看向那合着的大门,冷哼一声。
他先是想到,这个妖怪,会不会就是随着商户进他城的有名无籍者?
“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哪方不长眼的妖魔鬼怪,胆敢盗居那位的宅子。”千霍白冷冷的说。
看到千霍白眼中的冷意,曜武睺淡淡说,“我来开此门。”
他大步上前,伸出一掌就挥向了那门。大门轰然被拍开,巨大的力道将这两扇门板拍在了墙上。
四人见状也纷纷向那鸳花小宅中大步而进。
当大门打开时,知县都已经做好会有一只面目狰狞恐怖的妖怪,在院的角落对他们袭击。
然而...
当看清院中的场景后,四人不由纷纷怔住。
庭院偌大,楼阁前的老枣树下,棋桌之上,那瞑目盘坐的青衣之人,他们惊讶地看着那人身上到处爬着的麻雀。
麻雀是最野的,也是最不亲人的鸟类,时常破坏庄稼作物,基本上都是见到人就跑。
然而,七只鸟雀却无比乖巧的趴在眼前这人的身上,仿佛是于襁褓中熟睡的幼婴,能从这些鸟儿的脸上看到了毫无防备的安详。
曜武睺眼神冷冽,紧抱着刀,戒备着那盘坐于石桌上的楚辞。
师爷和知县挪步躲在曜武睺的身后,探头观察那似乎十分正常的盘坐之人。
知县轻声开口,“此人,就是那继承此宅之人?它,是妖怪?”
可却见那蓝衣青年却双眼一眯,神色从漫不经心竟一时皱眉思索了起来,轻声地说,“他,不是妖怪。”
“他是人吗?”千霍白轻声问。
周沐皱眉回答,“或许是吧。”
他看向手中的盘蛇,掌中青蛇不知何时已抬起蛇身,青蛇的三角头正对着那盘坐之人,吐着性子。
周沐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老祖宗。”
“它说了什么?”师爷看这人倏的自语,不由问。
周沐言摇摇头。
下一刻,在三人诧异的目光下,这位仙家竟挥挥衣摆,朝那于桌上盘坐的楚辞拱手道:“鄙人周沐,蜀地白县周氏仙族传人,见过前辈。”
他声音郎朗,在院中回荡,神色郑重。那人却依旧没有动作,宛若一尊宝相庄严的石像,似以石桌为龛,而其于上恒坐了许多年。
甚至那在其身上的鸟儿们,也没有被他的声音给惊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