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四合,华灯初上。陈淮安笑嘻嘻地将耗子捧在手里,就将吃了一半的鸡脖子塞到老鼠嘴边,老鼠伸着脖子随意嗅了一下,亮出两颗大门牙,啖下一口肉咀嚼起来。
赵镖头和其他镖师目瞪口呆。
楚辞疑惑问,“这耗子?”
陈淮安嘿嘿笑着:“我的三兄弟!”
镖师们你看看我看看你。
楚辞也跟着乐了,“对老鼠称兄道弟?”
对方很认真,“我之亲弟不听我话,在那老宅相见鼠兄,自此日日夜夜挑灯读书,鼠兄在侧陪读于我,我给他将人世道理,他与我‘唧唧’说老鼠这一生。”
看着众人怪样的表情,陈淮安解释:
“放心诸位!鼠兄可是很干净的,甚至比我爱干净,有时候还会监督我洗漱,老鼠洗澡比人洗澡容易,用的水还少,它也老实本分,不合那些野老鼠打交道厮混,自然没有鼠疫。”
楚辞心说这人可真有意思。
赵镖头也笑了,“以往传说都是书生进了闹鬼的庙宇,与女妖怪,或者女鬼陪伴彻夜畅谈,或进暧昧的事情,到陈老弟这儿,就成了和老鼠一起度日日月月,朝朝暮暮?”
陈书生也笑了,“可惜鼠兄非母耗子,不然还真得彻夜在他耳畔下喊‘变个美女鼠’出来。”
那老鼠又嚼了几口,咽下后,竟灵性的看了在场众人一眼,然后扭头顺着陈书生的腕爬了回袖子去。
楚辞眯了眯眼,“很有灵性的耗子啊。”
他想到了那只怪猴子,那怪猴子化成的水晶球上的裂纹还有一半未碎,他真好奇将那猴子度化后,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想到那白色无天无地之所,楚辞就头疼,进到了那就犹如进了远隔天地的牢笼间,无人无颜色,如非是要得到那怪猴的神通,楚辞是再也不想进那里面了。
看着老鼠不吃了,陈淮安笑了笑,“唧唧兄啊,就吃这么点?再吃些再吃些罢!”
唧唧兄不语只是一昧朝着他的袖中钻去。
“哈哈,他早就吃了些所以不太饿。”
楚辞这一顿吃得很饱,虽然从开始到现在,他腹中都没有多少饥饿感。
或许是穿越的后遗症?或许是其他?楚辞不清楚,这具身体的本身还有太多的未知,他到底是身穿到一个一模一样之人的身上,还是他那地球时的身体穿越到这个世界?
如果说是后者,那他体内那不知变异几何的病毒,不得散出来,把这些古人毒死个千百遍?
想到这,楚辞更乐了,然后扭头望向窗外那秋天的月亮,马上过中秋了,这方天下人间,没有中秋团圆的说法。
不知远隔了多少距离的那方天下,他牵挂之人,能否能团圆于一桌,吃得上一口月饼呢。
要他想,最好不要是五仁的月饼。
回到鸳花小宅已经是亥时,个个酩酊大醉,有内力者驱内力化酒劲儿,没有东倒西歪,只是红着脖子和脸,说个没完没了。
宅子的各种事物还未彻底买齐,此宅虽大,有马厩,厢房也多,可再大床榻却少,容不了十多人酣睡。
则些个老江湖漂流惯的武人,彼此一个个拍着胸膛说:不管紧不管紧,我等睡地上大个铺子就行哩!
于是他们只能一个挨着一个挤着,用外边捡来的稻草捆起来,就放在后脑勺下枕着。
楚辞则盘膝在一张被打理干净的木床上,陆寨主留给他的盒子被他藏在了床底下,而他翻阅着那本陆寨主留下的‘武功秘籍’。
那人的武功很高,具体有多高,赵镖头说不知道,只言道是蜉蝣观青天,蜉蝣怎只浩瀚青天之后藏着什么?
楚辞作为一个门外汉,当然更不知道那陆寨主的武功,到底有多厉害,不过想来正如赵镖头所言,蜉蝣又怎知天地浩大?
“此书写于我二十四岁时,希竟帝上位第二十五年,乙丑年,才刚入夏,如你所见,这书载着我此生习来之武道之精,从外功,内功,皆有一一讲述...”
烛火幽幽闪烁,长红烛的光将墙壁映如烧焚,他的影子被火光拖拽得很长。
楚辞将大概内容读了个遍。
“世人将武人分九品。”
“品级是大晋国用来划分武人的,品级越高,地位就越高,但没有等级制度统一之前,每个地方对于武人的划分境界不一致,颇为繁杂,九品只是方便世人去认知武学。”
“文人有文试,武人有武举,九品到七品为‘肇武三流’,七品到五品为‘津武二流’,五品到三品为‘玄武一流’,三品到一品为‘极武上一流’。”
“而我所讲述的外功,多是‘体术’,也是作为武人的基本功。”
“从马步,开胯,开脊,开筋脉,炼皮肉。”
“基本功极为重要。筑好基础,是武人习武生涯中,最为重要的一环。”
楚辞看着就头皮发麻,“喂喂喂,武侠电影小说里可没这么麻烦啊。”
没等继续吐槽,他就接着看了下去。
这人的字写得小,却十分工整,字迹也十分靓,看上去不做作,能一目看得舒服顺畅。
“不止武功高,字也不错。”楚辞念了句。
然后就是关于开胯,马步,炼脊椎的一些方法,但却没有任何图画来说明,看得让人眼花缭乱。
一套‘绝令剑’的剑法,以及‘雪中雨上飞’的轻功,还有一套没有名字的内炼功法。
看到剑招,还有轻功时,楚辞的脸在大半夜激动地红了一下。
武侠小说的剑法,还有轻功,就这么摆在眼前,任谁见了都得搓手。
这个世界有妖怪,说不定就有神仙,听那陆寨主说,蜀地藏着什么古仙族,还说他就是仙族之人。
楚辞大概就猜测一定是有什么修仙门派藏在蜀州府,只是那些人不屑于凡尘俗世而避世不出。
陆寨主也在找那些人,但他似乎找了很都没有找到,不然看到他楚辞时,怎会一口咬定他就是所谓的仙族之人,还对他万般的尊敬,甚至赠送宅院于他?
楚辞看了一半内炼篇,刚看到一半...
倏的,他眼前一黑,再睁眼竟又到了那一片皆白的,无天无地之所。
白色、白色,天在哪里,地又在哪里,楚辞又站在了那润玉的巨大台面上,他用力跺了跺脚,心想,此玉就是地,此白就是天?
楚辞其实不太喜欢这里,或者说,很不喜欢。
白色有什么好看的,有了这个地方的承托,花花世界的美丽就体现出来了,更何况,他进入这方无名之地,就活似一个被流放到雪原之地的犯人。
不,说他是犯人,甚至还不如犯人,犯人至少还有一个可以盼着的刑期,而他在这地方呆着,一呆就没了时间,但他知道,他可能呆了很久很久。
因为上次他默念阴符经起码有上万次,他在这里发呆若干,睡了又醒十多次,无聊彻底了就大声歌唱,唱着张信哲的歌,韩红的歌,他一首首的唱,歌唱时,他的声音能响彻四面八方。
“哎,我真不想来这鬼地方啊。”楚辞低声念叨着,看向那悬浮于正中的琉璃球,琉璃球的一半已经龟裂出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还差一半就可以将其度化。
看到这琉璃球,楚辞就一阵蛋疼,心说如果有录音机就好了,将阴符经录上,循环播放。
“奶奶个锤子哦,我没有崩溃真是奇迹了。”楚辞也很佩服自己的毅力,居然能在当时那般煎熬下,回到现实后却没有发疯。
他看向那玉上天书,然后眼睛猛然一眯,等等?不对!
楚辞注意到。
就见那天书上写的竟...竟与那陆当家给他留下的武功秘籍内容,几乎,一模一样?!
从前言到备注,再到讲解。
这些内容都化作了金字,刻于那白色玉简之上,字字清晰于目。
“不会吧?我就大概看了眼,然后就被你抄去了?”楚辞瞪大眼睛。
他忽然想到了‘正罡辟邪符’。
这符是他小时候跟他发小学的,本以为只是个装酷的,却没想到穿越异世后能派上大用处。
想到这,楚辞连忙去观察这天书,却发现,果然!
这被复录在天书上的武功多数内容,有些许地方被改了。
或者说,有些十分生僻的描述,改成了更加接地气,让他能更容易懂的用词。
难不成...他只要学习某些知识,这天书就能将其收录,且优化?
想到这,楚辞眼前顿时精光一闪,“这可是好东西啊...”
于是他便顺着那太书修改后的内容,一一学看起来。
他一面看,一面在玉台上要学坐动作。
“胯为先天之基,开胯可疏通任督二脉,提高身体柔韧。”
他心中轻声念罢。
霎时,却见一个白色的虚影在楚辞的前面凝化而出,那虚影一身雪白,离楚辞三丈远处,笔直而挺立。
那身影扭身,胯未动,将一腿迈前三步,另一腿往后退两步,前腿蹲曲,后腿往下压。
楚辞瞠目结舌,“我去,还有新手引导?话说,这人,不就是我自己吗?”
他来到那凝实的白色人形身边,细细观察这个跟他几乎一模一样,甚至大鸟都一个型号。
楚辞伸手捏了捏对方的胳膊,发现触感坚硬,犹如玉器雕琢,又发现对方浑身雪白,没有任何其他杂色,不由倒吸一口气。
“这玩意儿是玉雕的?”
逼逼叨叨归逼逼叨叨,楚辞念叨着,还是学着对方的样子,开始开胯。
七套开胯的功夫过后,楚辞感觉自己会了,他的胯本身十分僵硬,在这么一疏通下,感觉身体都灵活了许多。
在这无天无地的无名白色界域中,楚辞感受不到饥饿,却能感受到疲累,可却会很快就恢复。
现在他开胯开得有点气喘吁吁,可很快他就恢复了正常,最开始他的腿死活都压不下去,现在他压下去就轻松多了。
然后是蹲马步,一开始他蹲了十几个呼吸,就有些受不住了,腿脚发抖,两股颤颤。
“我去,我练不了一点啊。”楚辞累的瘫坐在白玉地面上。
楚辞气喘吁吁了半天,热汗淋漓,心脏跳如擂鼓。
虽然疲累很快就会被消去,可这种苦累感席卷,想要坚持还是很困难的。
“人的惰性真是可怕,如过有强制让我自律的办法就好了。”
人也是矛盾的,知道这样不行,可却偏要为之,惰性作为人的劣根之一,楚辞没能逃过去。
抱怨的时候,楚辞坐在地上就不想起来了,想就这么睡一觉。
他抱怨出口的须臾间,那跟他十分相似的玉人忽的再次蹲出‘四平马’的步容。
楚辞正疑惑对方是闹哪出之时,霎时感觉自己的身体忽然不受了控制,像是提线木偶般从玉白地面上站了起来,跟着对方一起蹲身跨步,将脚往左挪出去三步半,然后蹲下身。
“怎么回事儿啊!”楚辞大惊失色望向悬浮于远空的玉简,大喊,“老子这是被控制了啊!不是,我就开个玩笑啊!自律,我睡一觉再自律行吗?!晞!能和解吗!”
他的身体动不了,嘴皮子动得倒轻快,可那玉人依旧保持着四平马的姿势不动,楚辞满面通红,汗水玩命的涌。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他彻底力竭,往后仰倒在玉台上,晕过去了,才算终止。
楚辞再次醒来依旧在那片无名界域,炼习四平马时身体的不适烟消云散了,转而身体是无比的轻盈,无比的自在。
“再来!”楚辞兴致勃勃的喊了声,觉得自己上瘾了,看向那玉人,满目灼灼。
那玉人真就再次做出四平马的姿势,楚辞也再次被操控,只不过这次楚辞没有闲着,看向那自始至终悬浮于空中的,龟裂了半个的琉璃球,他一面蹲着马步,一面念起了阴符经。
“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尽矣,宇宙在乎手,万化生乎身...”
不知道念了多少遍,楚辞没去数,也没去在意,只是重复的念了一遍又一遍,直到他再次坚持不下去,竭力晕过去后。
在意识模糊的前一刻,他看到那琉璃珠,从上至下,彻底龟裂,于是一道金光从琉璃球那闪耀,飞入了玉简之中:
“君已度化猴妖,故承‘御风遁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