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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黑户问题

天书仙谭稷上子胡123 4746字2025年10月13日 13:14

车厢内,一股若有若无的汗味萦绕在楚辞鼻尖。

车厢虽不宽敞,倒也足够容纳四人并坐。此刻楚辞一人独占了两人位置,目光悄然落在对面的两位女子身上。

古人以“闭月羞花”、“沉鱼落雁”来形容美人,辞藻固然优美,终究过于写意,失之具体。

今者遥想古时人,多半只能凭借残损的古画揣摩一二,虽相隔一层,却远隔百千年时空。

常言道,百闻不如一见。

此刻,楚辞便真切地见到了何谓古时美人。

眼前主仆二人,年长者约莫十九、二十光景,年幼者不过十五左右。

那李家娘子生着一双晨露般清亮的杏眼,顾盼间仿佛能说话。她的肌肤是天然的莹润白皙,透着健康的淡淡红晕,细看之下,颊边还有几处俏皮的小斑点。

小脑袋小脸蛋,体态匀称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腴,少一分则瘦。

她身上那件霁青色比甲绣着繁复精致的暗纹,下着的马面裙上,宝相花图案层层叠叠。

“温婉”二字,不由自主地浮上他心头。

相较之下,旁边的丫鬟打扮则素净许多。梳着双蝶髻,脸蛋儿只能算是清秀,不够白,身形也略显单薄,安静地陪坐在侧。

楚辞很快收敛目光。他深知在此时代,这般直勾勾地打量女子颇为失礼。

自莫名穿越至此,这还是他第一次有机会,如此静心地观察这个世界的人与物。

“活神仙醒了!活神仙醒了!”丫鬟云香的惊呼,脆生生地打破了车厢内的宁静。

马车应声而止。车帘很快被掀开一角,赵镖头那张粗犷中带着关切的脸庞出现在窗外。

看见楚辞已然坐起,正撩开额前些许散乱的碎发,露出那双清亮有神的眼眸时,他顿时喜形于色。

“前辈,您可算醒了!”他朗声问道,声音里是掩不住的激动与敬意。

很快,整个车队都骚动起来。众人纷纷围拢到车厢前,脚步声、低语声混杂一片。

后边的人甚至垫着石头伸长脖子,都想争先一睹这位“活神仙”的真容,仿佛这般便能沾上些许仙气。

“前辈身体可还安好?”赵镖头抱拳,郑重行了一礼。

楚辞微微摇头。此刻他只觉神清气爽,体内气息流转顺畅,先前在白玉空间中反复诵经带来的那种深入魂魄的疲惫感竟已烟消云散,仿佛从未发生过。

只是在那混沌无名之地,看到那琉璃珠才裂开三成左右的缝隙,楚辞心中明了,若要完全超度其中妖魂,怕是还要耗费不少水磨工夫。

“我闭目多久了?”楚辞开口,声音带着久未说话的些许沙哑。

云香抢着回答,语调欢快:“活神仙,您睡了一天一夜,再加上今天一个上午呢!可算醒啦!”

楚辞闻言一怔。听着这一声声无比自然的“活神仙”,他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便温声纠正道:“我并非什么神仙,不过是个略懂些修行法门的寻常人罢了。”

“修行之人?”众人面面相觑,低声咀嚼着这个对他们而言颇为陌生的称谓,眼中好奇之色更浓。

云香笑嘻嘻地,胆子也大了起来:“活神仙都这般谦逊的嘛?我都听他们说啦,您用自己的血画了个符,就把那可怕的妖怪吓得屁滚尿流,是真的吗?”

一旁的李言絮虽未开口,却也悄悄侧过头,耳廓微动,显是同样好奇。

赵镖头见状,当即解下腰间佩刀捧到车窗前。

明媚的阳光下,那镔铁刀身上以血画就的符箓,泛着一种奇异而内敛的光泽,线条蜿蜒盘绕,看久了竟让人心生凛然,不敢直视。

“这血符就在此处,岂能有假?”

赵镖头的声音带着自豪,他用粗大的手指极其小心地在符纹旁比划着,生怕动作大一点,就蹭花了这来之不易的“宝贝”。

“当时那妖怪离我不过两尺,我挥刀向前,它竟不敢硬接!慌乱后退之际,被我这刀风一扫,脸上顿时就裂开一道大口子!”

他说得兴起,索性跳下车来,在车队旁的空地上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

只见他一会儿弓背龇牙,扮作那妖怪张牙舞爪的模样。

一会儿又紧握佩刀,虎虎生风地挥舞,口中还配着音:“哇呀呀呀,妖怪!看你往哪里逃,吃我老赵一刀!”

这番活灵活现、略带夸张的表演,看得车厢内,云香目瞪口呆,掩口轻呼。

其他亲眼见过当时凶险情景的镖师和马夫,虽然知道真实场面远比这表演惊心动魄,但也都被镖头的兴致感染,配合地叫起好来,气氛一时颇为热烈。

楚辞看得忍俊不禁,嘴角微微扬起,但很快还是正色道:“此非寻常画,此乃‘符’。”

“符?”李言絮歪歪头。

“正是兵符之符。”楚辞解释道,声音平和却自有力量。

“兵符可号令千军万马,行军布阵;而此符,却能引动、号令天地间的浩然正气。”

众人闻言,无不震撼。有人低声喃喃:“号令天地正气?”

楚辞颔首:“此符名为‘正罡辟邪符’。正罡即是天地间至阳至刚之正气,专克一切阴邪鬼魅。然天地之气无形无质,非以特殊符纹为引,不能汇聚,不能驱策。”

赵镖头爱惜地抚摸着冰凉的刀身,如同抚摸情人的面颊:“前辈,这符……能维持多久?”

楚辞心中暗自苦笑,这些玄之又玄的说辞本就是他根据前世记忆信口胡诌,哪里真知道什么具体时效?

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故作高深道:“你且好生保管。若想长久维系其力,每隔七日,需以新磨朱砂混合黑狗血,依样重新描绘一遍即可。”

说罢,他不欲在此话题上多言,转而给两位女子一个温和的微笑,便重新闭目,摆出养神的姿态。

赵镖头却当了真,看着刀身上那繁复的纹路,浓眉拧成了疙瘩。

他喃喃自语:“每隔七日就要重描一次……可我老赵是个粗人,舞刀弄棍在行,这提笔描画的精细活儿,哪里干得来?”

众人眼巴巴地望着那刀身上的神奇符纹,有人忍不住用手指在掌心偷偷比划模仿。

却发现这符看似简单,实则结构繁复异常,转折勾连处暗含玄机,根本难以摹绘其神韵。

“真想把这道符原样拓下来,请人裱糊好了,贴在家中堂屋,定然能辟邪保平安。”有人忍不住感叹,道出了不少人的心声。

不知又颠簸了多久,车队前方,贡县关津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灰砖垒砌的城墙不算特别高大,却自有一股肃穆之气。城头巡哨的兵士皆着简装玄甲,手持长达九尺的长矛,矛尖在日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寒光。

赵镖头连忙捧着一叠早已准备好的公文,下面巧妙地垫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快步上前,递给守关的哨兵长。

他脸上堆起熟练的笑容:“军爷辛苦,我们是淮泽镖局的外聘镖队,押送些货物入城。这点茶水钱不成敬意,车上还有雇主的远亲,还望军爷行个方便,通融则个。”

那哨兵瞥了眼赵镖头腰间象征武人身份的令牌,不动声色地接过公文,手指一捻便感知到下面的分量,脸色稍霁:“七品武人?我家里那不成器的弟弟也在习武,整天嚷嚷着要走镖,说什么江湖潇洒,快意恩仇。”

赵镖头闻言,却是摇头苦笑,语气带着几分真诚的劝诫:“走镖这行当,风餐露宿,刀头舔血,实在艰辛。军爷有机会还是多劝劝令弟,好生读书才是正理。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啊。”

“谁说不是呢?道理说了千百遍,那小子就是不听,一根筋!”哨兵长叹息一声,摆了摆手,示意手下兵士去大致检查一下货物。

车厢内,云香和李言絮透过车窗缝隙,小心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但两人的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对面那个始终闭目养神的俊朗男子。

楚辞此刻的内心,远不如他表面看起来那般平静。

在临近关津时,他特意在路旁的溪流边洗漱整理了一番,清水中倒映出的面容,让他惊讶不已。

这个世界的“自己”,竟与前世一般无二。

除了那一头不得不适应的长发和身上的古装,依旧是那张二十来岁,眉目疏朗的熟悉面孔。

此刻面对官府的盘查,他心中难免忐忑。这具身体原本的身份来历,他一概不知。

若是原本是个身负大案底,乃至于本身是个被通缉的要犯。

那麻烦可就大了。

那哨兵长锐利的目光扫过车厢,手中拿着几张画像,一一与车内之人比对。当他的视线落在楚辞脸上时,动作微微一顿,突然发出一声惊疑。

楚辞心头猛地一紧,暗叫一声不好。来了!

云香也察觉到异样,疑惑道:“军爷,有……有什么问题吗?”

那哨兵长紧紧盯着楚辞,手指抬了抬:“你……”

楚辞强自镇定,迎向对方审视的目光,淡然道:“我?”

赵镖头见状,心里也是咯噔一下,连忙凑上前,脸上赔着笑:“军爷,这……这位是我家前辈,可是有什么不妥?”

却见那哨兵长又上下打量了楚辞几眼,再次叹息一声,神色竟缓和下来。

“没什么,只是瞧这位公子相貌俊俏,让我想起了我家那不成器的弟弟。他小时候,长得也是这般白白净净,招人喜欢。谁承想长大了些,皮实了,模样也糙了,再也不复儿时的乖巧模样了。”

赵镖头被他这大喘气吓得够呛,闻言才松了口气,连忙又从随身包裹里掏出一两碎银,塞了过去。

笑道:“原来如此,一点小钱,给军爷您,或是给令弟买些糕点糖果,或是添置几本闲书揽阅,不成敬意,望军爷万万收下。”

那哨兵长脸上这才露出真切的笑意,不动声色地接过,揣入怀中,随即又正色提醒道:“对了,县里最近不太平,闹了几起灭门案。”

“接连半月,已有三家门户的老小被杀,皆是做烧饼生意的。县衙的巡捕房到处在搜查,那杀人犯身手诡秘,最喜深夜撬锁潜入他人屋内,皮容枯槁,分明从外看没有一道伤口,可死者的内脏全部凭空消失!”

“简直行径凶残,却少留踪迹,作案手法了当。”

“据推断,约莫是个心狠手辣的六品武林凶徒。你们进城之后,晚上尽量小心门户,莫要随意走动。”

李言絮在车内听得清楚,心中不由一紧。刚到县城,就听闻这等骇人命案,实在让人觉得有些晦气和不安。

“没有任何伤口,血液全无?小姐,听上去...”云香低低说了声。

车队的所有人听到这神色都有些怪样,自从经历了前天晚上的事情后,出现任何古怪的事情,他们都难免往那方面想。

经历了前晚之事,所有人对于内脏这个词汇有些敏锐。

“不会又是妖怪作祟吧?!”许管事儿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楚辞的注意力却在其他的身上,他皱着眉,“如果事情再大一点,到满城挨家挨户核实信息,那我黑户的事情迟早败光啊…”

至于这灭门凶杀,内脏全无,无论对方是妖怪还是武人恶徒,在县城作案,都有可能会牵扯到他。

象征性检查过后,哨兵长挥了挥手,提高了声音喊道:“放行!”

进了县城之后,或者说,自楚辞在溪边洗净脸面,换上一身赵镖头提供的干净整洁的青色布衫后。

云香那丫头的好奇心就彻底被点燃了,咿咿呀呀的问题问个不停,像只欢快的雀儿。

“活神仙啊活神仙,你们修行的人,是不是都能活很多很多年呀?有没有五百岁?”

“活神仙你都长得这般白的呀,是不是不用晒太阳?您来我们这凡间,是要办什么大事吗?还是……啊,我知道了,是天机不可泄露对不对?”

楚辞一面尬笑着应付这连珠炮似的问题,一面心念急转:“活不了多少年,寻常人罢了。不过你说的有一点倒是对的,天机……确是不可泄露……”

他此刻真正苦思的,是接下来该怎么解决自己户口的问题。

楚辞知道,这年头的户籍管理,远不如后世那般严密陆详。

除非是进出重要关隘,或是地方上出了需要大排查的要案。

否则寻常时候,官府并不会对每个人的根脚来历追根究底。

而楚辞,一个没身份、没来历、没户籍的“三无人员”,是个不折不扣的黑户。

进了县城,恰好县城里出了这么一码事情,那灭人家的刽子手,恐怕会殃及到他…

就算最后的他逃脱了法网,没有被发现黑户问题,但他确实没有籍贯和身份。

他若想在这世间寻个立锥之地,谋个糊口的营生,恐怕也只能做些不入流的散工短活。

若是运气再背些,连卖力气的活儿都寻不到,怕是真要沦落成那无家无地、没有身份的流民氓痞,在这世道的缝隙里挣扎求存了。

不过,不幸中的万幸是,他机缘巧合救下的这位李家娘子,是个行走商路的女子。

嗯……若是他拉下脸面,开口相求。

对方看在救命之恩的份上,给他安排个合适的差事,想来应当不成问题?

这大抵是眼下最稳妥,也最便捷的出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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