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瞧那衣衫褴褛的血人,任谁都会将其视作哪方怪模样的恶徒。
可楚自成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脸色霎时变得铁青,浑身抖如筛糠。
他声音都开始忍不住颤抖了,“追来了!它追上来了!就是它带着我出了贼窝,然后掀开了脸皮!!我就知道它不会轻易放过我!你们都不是它的对手!!快逃啊!”
“死在那妖怪手上的武林豪杰数不胜数!还会神通啊!你们不是对手的啊!哎呀,已经来不及了!”
看到年轻人焦急地几乎原地跺脚,镖头一时间也拿不准了,十多年走镖积累的经验,许多怪事儿也都见过了,但目前的情况确凿少见的。
从夜色跑来的人弯着腰,似乎跑岔了气,歇着脚的同时依旧在挥手,但已然没力气再嘶喊。
“又来一个!?”丫鬟还没疑惑,就看到年轻人的惊恐,一时间更疑惑了。
“他在说什么?”李言絮没有听清。
“不知道啊娘子。”丫鬟也没听清,摇摇头。
镖头眉头紧皱,看向神色惊恐,作势要跑的年轻人,“他在说,这个人是妖怪。”
所有人都傻了,望了望商队前的年轻人,再望了望远处那比乞丐还要狼狈,浑身血口的人。
一个人半夜拦路说遇到妖怪,另一个人鲜血淋漓的出现在夜幕中,说那个人才是妖怪。
该信谁呢?
“他是妖怪!”李言絮惊地瞪眼。
“我是妖怪?!”年轻人瞪大眼睛指了指自己,满目不可思议。
楚自成旋即被气笑了,“哈哈,哈哈哈!你们真是没救了!”
“算了,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活该你们去死!”他气得是咬牙切齿地跺脚。
“也好,有你们这些武夫善后,应该能拦他一阵子,放心,我逃出生天后会去衙门报官,给你们收尸的!不对!收不了你们的尸,因为你们的肉,都会进他的肠子!”
他恶狠狠的说。
管事儿怒了,“你妈卖狗批的东西,怎么说话的!抢就抢,还耍这般无趣的招来卖弄,演给谁看呢!镖头!依我看这俩都是土匪扮的!”
可李言絮被青年的话吓得不知所措了。
到底该信谁呢?
她不知道该信谁。这种情况是普通人一辈子都没办法遇到的,李言絮虽然早当家,可也只是一个普通百姓中的一员。
“衣衫褴褛却无半道伤口,如斯之干净!”可镖头眼神一凌冽,猛然撩出手中之刀!
刀锋划出长风!年轻人吓得连忙挡住脸!
就在年轻人挡脸的一刹那,镖头有些恍惚,“这难道真是普通人?”
可当他内力从丹田迸发,灌进长刀,他正要收劲儿之际。
镖头却看见,年轻人害怕挡脸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笑意!
碰!年轻人迅速探出手!然后金铁相碰的闷响咚的一声掠远!
再然后是一声凄惨的惨叫!
所有人呆呆的看着倒在五丈之外下,单膝跪地,抱着刀,虎口被震出了鲜血,嘴角也溢出鲜血的镖头。
距离妖怪最近的一个伙夫,胸膛开了一道大口,血液疯似的流,而妖怪手里拿着那车夫的心脏,扑通扑通的在它的手中跳着。
就在那短短的一息之间。
所有人都瞪大眼了眼睛,没有从刚才一刹那的变故中回过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看到彼此的满脸惊恐与惶惑。
当血腥气和不详的煞气弥漫,马匹们感受到了妖物的不详,开始焦躁不安起来,马蹄不安分的抬高又落下。
这些马匹受了惊,可又仿佛忌惮着什么,竟瑟瑟发抖的低着马首不敢有大动作。
“怎么会,镖头可是七品上等内劲高手,这,这!这人!”镖师们看到男人被打伤,以及身下马匹的反应,还有那被掏心的马夫。
所有人脸色都无比难看。
七品武人就已经算得了是民间的大高手,在小地方里边,七品武人已可开馆开堂,可为人之武师,受地方士绅,乡官亭长尊重。
七品可以靠一口内劲,轻松震碎四寸粗的青石,以一人之力杀数十人,绰绰有余。
可如今与一无名之辈一回合下,竟狼狈不堪,还有那被掏心的马夫,死状何其凄惨。
“妖!妖!”有人脸色与唇色皆白,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字,因为声音变形,让人听起来像是在喊‘药’。
妖怪脸上的皮肉蛄蛹着,似乎在酝酿着一阵笑意。它豁然将嘴张得很大,然后慢悠悠的将手中的心脏塞进了嘴里。
噗嗤一声,心脏在嘴里爆开!
血液从嘴角溢出,血液喷在了它感受着法力的恢复,脸上的笑意更盛。
年轻人将手指抵在唇间,对着车队的所有人,嘘了一声,“谁敢吵动,我就先挖他的心肝来尝鲜!好孩子们要听大人话,不然熊旮婆吃你们哦!”
李言絮探出车窗的脑袋僵硬的滞留在那里,如此恐怖血腥的一幕,在她面前上演。
“王镖头怎么回事儿...”丫鬟刚探出头要开口,说了几个字儿,便被黑眼仁儿翻得只剩白色。晕了过去。
李言絮也想就这么晕过去,可她愣是没得好运气,低声念叨:“都是梦!对对对,都是梦!我还没醒来呢,对!我还没醒!马上要到驿站了,在驹上我都能睡得这么死?看来我肯定是累坏了哈哈...”
妖怪警告完,却没有看这些人。
它一个轻跃,到了距离楚辞不过一丈远的地方,警惕地与楚辞对视。
妖怪惊疑不定的盯着楚辞,“先前是我大意,才让你伤了我..可你施展了那神通,竟还没有力竭,能跑得这么快?”
楚辞看了眼那倒不远处,正捂着胸口喘气的镖头,他默默举起手中那有些暗淡的血符,冷声开口,“差一点就没力气了,就差那么一点...如果你还想尝尝那种滋味,我可以再让你感受一番。”
当血符亮相的时候,妖怪默默往后退了几步。
所有人也都注意到了妖怪似乎在害怕那个人,或者说,那个人手上的怪花。
所有人心中都冒出一个疑问,“那微微发光是什么?竟然能让这妖怪害怕?”
妖怪冷声说。“是你背后的仙家,让你出马来抓我,所以你对我紧追不舍,既然仙家想吃了我,也就别怪我鱼死网破!”
楚辞心说什么追着你不放手?
他就只是想搭一程顺风车的,靠近了才知道,这妖怪并不是逃走,而是来欺骗过路的商队了。
这家伙认为自己是有什么‘仙家’当靠山,并且认为那个仙家可能就在附近,所以先前才乘着怪风溜走。
楚辞并没没有说话,只是木着脸盯着对方。
妖怪自诩杀人吃人无数,此时竟那张人皮脸皱作一团,低吼一声。
怪画虽厉害得紧,可却要近身才能施展,只要它不给其近身的机会,那这人借来的神通就没有屁用!
一人一妖对峙所说的话,让周围被吓得木讷的人们纷纷瞪大眼睛,视线聚焦在那狼狈的乞丐模样之人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