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焦急的解释,“我叫楚自成,家住白家坳,家中有老母阿爹,自幼学文识字,好不容易考了一个举人,从贡城正欲返乡,却不想路过凉山,被那群凶煞恶匪拦了路!”
“我将仅存的一百二十文钱献了,不想那群恶匪是吃人的!要把我抓去,当人畜饲养!献给凉山山神!”
镖头审视,却看这青年的反应不似作假,有些犹豫。
车众人听得心惊,“那凉山恶匪,抓人做畜?献祭山神?真?!”
丫鬟听得也惊醒胆颤。“这人好可怜啊娘子。”
李言絮打量敝衣青年,观其灰扑扑之下的面容竟也能看得出英俊。
在小县城那儿全全歪瓜裂枣的地方,能见到一个有鼻子有眼的,她也不至于守身如玉到十九岁成了黄脸婆了,故也不由心生不忍:“我看他,倒也不是个凶徒,王镖头,要不让他上来吧?”
李言絮看向镖头。
镖头摇头沉默,依旧审视的望着年轻人,似乎还想盘问。
与此同时,周围一阵怪风不止何处刮起,这阵怪风贼大,刮得烟尘漫漫,枯叶横飞。
所有人闭眼挡着风沙,睁眼后看到年轻人惊惧左顾右盼,一咬牙,忍不住大声起来:“快带我走啊!别在这地方逗留!我本不想这么说,认为你们不信!可如若再不说,我们都要死!”
“为什么?”镖头问。
其他人也好奇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年轻人满脸焦急,来回踱步,“有妖怪啊!附近有妖怪啊!我被他带着逃出凉山,我本以为掏出魔爪,可他等我彻底没了气力,走不动道路,就露出真面目!”
“要剥我的皮,吃我的心肝,可你们忽然出现,他就不见了!”
“我知道你们不信,但这确确凿凿是我的肺腑实话!”
话音落下,一阵冷风将林叶吹得簌簌响,自那阵风声落下后,虫鸣不语,万籁俱寂。
天地在这一刻无比无比阒静。
杂工们都直勾勾的盯着那年轻人,似乎,在看一个十分奇怪的事物。
“妖怪?”有人对望了一下。
他们神色各异。
有人忽的小声窃语,“这附近确乎有一段故事!熊旮婆的故事,老生常谈,你们听说过吗?”
“什么熊旮婆,不是一群婚队被土匪残杀之后,一传十,十传百,说成的扯淡故事吗。”管事儿冷哼一声。
“一群日龙包,自己吓自己,镖师们都没说什么,你们先把自己给吓没半条命!”管事儿的冷哼一声,扭头冲“娘子啊,外面有个疯子挡路,你先别出来哈!”
“王镖头?你怎么看?”
他们纷纷盯着镖师,想从这些走江湖,跨武林的高手们的脸上,看到笑脸。
等看到镖师们笑了,他们也会跟着大笑。
可没有。面对年轻人这么荒诞的说辞,镖师们却显得十分沉默与严肃。脸部僵硬,紧绷,以及藏着一抹……恐惧。
镖师们的严肃让所有想笑的人只能眼睛乱转,彼此对视。这抹严肃,让本该是笑话的故事,变得不好笑起来。
夜色的阒静与安宁也在他们的严肃之下,无比诡异起来。
车厢内,两人对视一眼。
“...熊旮婆?那个人说自己,遇到了熊旮婆!”丫鬟瞪大眼睛,摆在车户边沿偷瞧,听到这儿,倒吸一口冷气,回过头和少女呆呆的对视。
刚刚才讲完一个恐怖故事,本身就杵在故事中的发生地,又恰好发生了只在故事里出现的恐怖桥段。
换做任何人在这个时候,都会头皮发麻。
两人的全身上下,鸡皮疙瘩疯得狂起着,阵阵林风从两测呼来,带来了一阵枯草的气味萦绕鼻前,让人感觉嗅到了死亡。
李言絮苍白着脸从愣神中醒来,急忙大声对窗外催促,“我不想在这地方滞留片刻!那个人也带上吧!”
即便现在,她仍然不认为有什么‘熊旮婆’存在。
她可不信那些,都是些说书人编撰的故事,被恰好流传出来,而那个拦路的人极可能是被吓疯了。
可人就是这么复杂的东西。
就算你深信不存在那些妖魔鬼怪,可是面对漆黑的长夜,寂静的荒野。
女孩依旧忍不住在周围的大树背后或者树干上,藏着那个‘熊旮婆’。
她幻想。那熊旮婆在角落里,正微笑着幽幽的望着他们。准备偷偷混入他们车队,乘着夜晚她们歇息,把他们的心肝都挖出来,皮都剥下来。
镖头看到雇主都这么说了,但他却没有点头或者摇头,经验老道的他不会因为雇主的判断,而让疑似土匪或者疯子的人混进商队里来。
这是对雇主的不负责。
青年听到了车厢里的话,以为主事儿人在里面,就松了口气,“多谢!多谢娘子!那妖怪肯定不会放过我们,我们快走吧!”
镖头一拍腰间的长刀!
凛冽之锋抽出的一瞬间!
刀身闪出一道凄亮的长弧!长刀就抵在年轻人的咽喉处!
长刀被灯笼所染,刀身如流淌火焰。
“再往前一步,死。”镖头轻喝。
年轻人被刀锋所挡,霎时两股颤颤,不知道该怎么往前了,于是委屈巴巴的盯着对方。
“大侠,我,我真不是疯子,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我知道,你们不信,那是因为你们没见过,你们自然不信!”
李言絮探头看到了这一幕,张口语言,镖头怀疑对方是土匪乔装的,镖头走江湖的经验可不是她能说道什么的。
因为要保证她的安全,所以要错怪一个好人,世上要多出一具被冤枉死的好人尸体。
想到这,她总感觉良心发痛。
看着挣扎万分的李言絮,镖头皱眉叹了口气,善良的人最大难怪,正是那颗善良的心。
正如现在,放过这年轻人可能会让自己陷入危险,不放过,又会让自己的良心陷入危险。
所以走江湖最忌讳单纯的善良心,因为很容易被事情的表象所迷惑。
就在这时!
一声干哑的大喊,从不远处的夜下土道传来!
所有人不由探头看去!
就见一个披头散发,浑身伤口,手上鲜血淋漓的人,竭着力跑着。
他步容踉跄,满身碎裂长衫,头发披盖住灰扑扑的脸,夜幕下让人瞧不清面容。
那人好似是在呐喊...
“不要靠近他!他是妖怪!那东西是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