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用利爪捂住模糊的面孔,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从指缝间尖利传出:“你……你这究竟是什么神通!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楚辞强撑着几乎虚脱的身体,将依然残留着微弱红光的掌心对准妖怪,面色苍白却眼神冰冷,一言不发。
妖怪又退了一步,散乱的长发披下,勉强遮住骇人的面孔,只露出一双在发丝间闪烁着惊疑与怨毒的血红眸子。
它声音发颤,兀自猜测:“你会神通……你也是妖?!不……不对!你是和山里那群贼撮鸟一伙的!你故意诱我……其实是你更想吃我?!”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楚辞喘息着,冷声回应。
“还在装样!”妖怪声音尖利,“我晓得!你们这类人,供奉着‘仙家’,与我等同根而生!谁知道你背后那老家伙,是不是正躲在暗处,等着吞我的道行!”它边说边紧张地四下张望,草木皆兵。
恰在此刻,一阵邪风凭空卷起,吹得地上尘土飞扬,周围树影乱摇!
风沙迷眼,待尘埃稍定,夜色重归阒静。
泥道上,只留下一张焦黑破损的人皮,上面那道血符的光芒正迅速黯淡,最终消散无踪。
确认那妖怪真的被惊走,楚辞强提的那口气瞬间泄去,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刚才他已是强弩之末,全凭一股狠劲硬撑。这血符虽有效,却远达不到诛妖的程度,若那妖怪狠下心肠,不顾伤势再度扑来,他必死无疑。
“侥幸……真是侥幸。”楚辞心有余悸。幻想中的雷霆一击并未出现,这张符的威力堪堪保住他的命。
至于妖怪提到的“仙家”“供奉”,对他而言更是云里雾里,但这世界有妖,那想必也有与之抗衡的神仙一类存在吧?
就在这时,东边遥远的黑暗中,传来一声空灵的马嘶,打破了夜的寂静。
有人来了!
这荒郊野岭,深夜行路,绝非寻常百姓。
楚辞看着自己一身粗麻布衣,明白这身体本是此界土著,奈何自己无半点记忆,如同无头苍蝇。
但容不得他思虑许多,当务之急是离开这危机四伏的野地,不然犹豫期间那妖怪知道他这只‘老虎’,是纸糊的,于是折返回来,那就糟透了。
他挣扎起身,一瘸一拐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挪去。
他却不知,那阵惊走妖怪的怪风,正卷着一团黑影,以远超他步履的速度,掠过山间高草,直扑那支正在赶路的队伍!
...
凉山边缘,一群山匪匍匐在土坡后,熄了火把,探头探脑地望向楚辞与妖怪争斗的地方。
“大当家!就是那个假死的瓜娃子!格老子的,咋个前面还多出来一个生面孔?”独眼龙扯着眼罩,独眼里满是惊疑。
众人皆露怯色。为首的大当家面沉如水,冷声道:“是那头十年前被龙君重伤逃遁的妖物,它又回来了。”
匪众们相顾骇然。
独眼龙啐了一口:“真他娘没想到,那书呆子竟是装死!没脉搏没气儿,咋个活过来的?”
旁边一个面黄肌瘦、剃了半边光头、头上满是烫疤的汉子,呲着龅牙,捋着山羊胡,尖声尖气地接话,还下意识抱住了胸口:
“妖怪噻!?乖乖,看那贼眉鼠眼的样子,不会是那种专喜采阴补阳,吃人不吐骨头的淫妖吧?哎呀呀,可莫要瞧上老子!”
说着竟扭捏起来,此人正是山寨三当家,人称“雌老虎”。
独眼龙没好气地骂道:“日你先人板板!你骚个啥子?不说妖怪对人有没有兴趣,就算真好这口,也瞧不上你这说男不男,说女不女的没卵蛋货色!”
“咋个瞧不上!”雌老虎一跺脚:
“咱个时常做梦,都有妖魔鬼怪要对我用强!我的梦准得很!再说,万一它是兔儿妖哩?寨子里养的兔子,一天能搞十几次!”他越说越怕,竟捂住了屁股。
新来的匪徒看得目瞪口呆,小声问旁人:“三当家一向如此?”
旁人小声低语:“唉,以前三当家号称淮南‘疯老虎’,猛得很呢!后来被仇家‘俊城山三圣’废了子孙根,虽救回条命,人就变成这半雌不雄的德性了。”
独眼龙懒得再理这活宝,转向大当家问:“头儿!龙君闭关,咱兄弟联手,收拾这妖怪……应该不难吧?”
雌老虎又抢话:“当然不难!大当家武功盖世,五年前单枪匹马上山,一只手就把咱们全撂趴下了!收拾个妖怪还不是手拿把掐?是吧,大当家?”说着还对大当家抛了个媚眼。
“闭嘴。”大当家脸色一寒。
雌老虎立马缩脖,委委屈屈地嘟囔:“凶是凶了点,可有男人味哩……”
众匪一阵恶寒。大当家早已习惯,沉声道:“此妖十年前便危害四方,伤命过百,已成气候。当年龙君将其重伤。如今它实力恢复几成,犹未可知。”
“然,我没有十全的把握,能留住它性命,还能擒捕。”
“没十成把握留住性命?擒捕?不是诛杀吗?”新来的好汉呆了呆。
“大当家何等武功?杀这只妖怪,不手拿把掐?”雌老虎哼哼。
“当然,仅对大当家而言,大伙以后遇到妖怪还是尽量逃的逃。”独眼龙提醒。
“诛杀妖怪当然容易,至于抓捕妖怪....难。”大当家补充了一句。
就在这时,雌老虎尖声叫道:“快看!那后生……哎呀!他动手了!一掌!那妖怪飞出去了!”
众匪顿时哗然,方才楚辞以血画符、一掌退妖的情形,他们虽未看清全部细节,但那瞬间爆发的红光和妖怪凄厉的惨嚎却是实实在在的。
“乖乖!那是啥子掌法?软绵绵的,咋个恁大威力?”有匪徒惊呼。
“我好像看到……他巴掌冒火花了?”另一人揉着眼睛。
独眼龙独眼圆睁,喃喃道:“邪门……真他娘的邪门!难不成,这书呆子也是个妖怪?俩妖怪搁这儿黑吃黑?”
这话一出,众匪脸色都白了。雌老虎扭着身子,尖声道:“哎哟!大当家!你……你屁股在抖嗦啥子?”
众人闻声望去,果然见大当家负在身后的手微微颤抖,连带着整个身形都有些微颤。
“一群哈儿!大当家是全身都在动!”独眼龙骂了一句,神色却凝重起来。
大当家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眼中精光闪烁,低语道:“此人……乃真高人。”
声音虽轻,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众匪愕然。
雌老虎凑近:“大当家,你说啥?妖人?”
大当家扫视一圈惊疑不定的手下,肃容道:“不。此人绝非妖邪。世间能施展此等异术者,除妖物本身,还有一类隐世传承。他们世代供奉有道‘仙家’,能借仙家之力,行法施术。太平年月隐匿不出,乱世方现踪迹。”
他望着楚辞离去的方向,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忌惮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妖类作恶,谓之妖怪;妖类行善积德,便可称‘仙’。供奉此类仙家的家族或传人,便是‘仙家’子弟,在北方,他们还有一个更广为人知的名号——”
“出马仙。”